“陛下萬安!”
工部尚書陸光明捧著一桿燧發(fā)槍跪呈,“新淬煉的槍管已分發(fā)至先鋒營,炸膛率不足千分之一,射程達(dá)三百步,與葉逆的槍械無異!”
他刻意加重“無異”二字,卻見帝王的目光掠過槍身,直刺帳外連綿十里的營火——那是大軍開灶的濃煙,滾燙得灼人眼。
梁玄帝嗤笑一聲,袍袖口掃過沙盤,云州城的模型“啪”地倒地,“葉昆小兒竊取天工技巧,卻不知真正的力量在朕手中!”
他猛一揮手,帳簾掀起,夜風(fēng)裹挾著鐵器鍛打的轟鳴撞入帳內(nèi)。遠(yuǎn)處二十艘猙獰如巨獸的飛艇懸于半空,艇身玄鐵在月色下泛著死寂的幽光。
侍立角落的劉春佝僂著背上前:“龍影衛(wèi)已探明,云州守軍不過三萬,葉逆帶來的援兵至多八萬。我們兵力數(shù)倍于敵,飛艇、鐵炮皆倍之……”
他話音未落,梁玄帝的狂笑已壓過營地的喧囂。
帝王霍然轉(zhuǎn)身,眼中血絲如盤踞的毒蛇,“朕要的是碾碎!是讓天下人看看,什么是真龍之怒!”
他抓起案上一份密報(bào)——赫然是云州官員連夜出逃的名單。
“開門揖盜?呵,葉昆技窮矣!裝神弄鬼的空城計(jì),也配在朕面前擺弄?”
“傳令三軍!明日日出時,炮營給朕轟塌云州城墻!飛艇集群壓城頭投擲火油彈!朕要那葉昆那逆賊親眼看著他的地盤燒成煉獄!”
帳內(nèi)將領(lǐng)噤若寒蟬。
陸光明偷眼瞥向帝王腰間——那里懸著一枚裂痕斑駁的玉佩,據(jù)說是三皇子殞命時攥著的遺物。
長久以來的新仇舊恨,已將這帝王最后的理智焚成了灰燼。
北伐之前,朝堂上幾名老臣合力勸諫。
目前國庫空虛,民不聊生,希望梁玄帝顧全大局,派使者去和談。
誰也沒想到,梁玄帝居然當(dāng)場下,讓龍影衛(wèi)將六名德高望重的老臣在金鑾殿打成血霧。
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人敢忤逆梁玄帝半個字。
而梁玄帝也充分體會到將一支天下無敵的軍隊(duì)控制在手中的力量感。
那是他身為君王多年都沒體會到的感覺。
那些門閥世家即便被抽干了大部分家財(cái),也不敢有半分怨。
這就是他多年來想要看到的。
只不過以前沒有這么堅(jiān)定的信心,害怕會惹怒天下人。
從這一點(diǎn)來看,他還要感謝葉昆,給了他背水一戰(zhàn)的勇氣。
“劉春!”梁玄帝的嘶吼刮過眾人耳膜,“讓龍影衛(wèi)給朕釘死在最前沿!葉昆身邊不是有超脫境的老不死嗎?即便二十個換一個,朕也換得起!”他猙獰地咧開嘴,像一頭嗅到血腥的豺狼:“朕倒要看看,經(jīng)脈盡廢的螻蟻,拿什么扛天傾?!”
帳外夜梟尖嘯,穿云裂石。
六十萬大軍如黑潮般蟄伏在荒野,鎧甲與槍管折射著冷月寒光。
梁玄帝的身影被燭火投在帳壁上,扭曲如獄中狂魔。
他端起金樽一飲而盡,酒液從下頜淌進(jìn)龍袍,像一道未干的血痕。
此戰(zhàn)過后,世間再無葉昆。
只有朕的江山,永鑄鐵血!
翌日,云州城頭。
昨夜的緊張命令在城內(nèi)飛速傳開,伴著清晨的寒氣滲入每個角落。按照城防署的公告,膽大的青壯年百姓,只要自愿、且保證聽從調(diào)度,便可以憑戶籍牌上城墻觀戰(zhàn)。
一時間,城中議論紛紛。
恐慌是必然的,那可是六十萬大軍。
但公告末尾那枚鮮紅的“葉”字帥印,像一劑定心丸,壓住了翻涌的懼意。
葉帥說能看,那就能看!他對百姓從無虛。
城防軍士兵們表情嚴(yán)肅,在登城梯口嚴(yán)格核對身份,將老弱婦孺堅(jiān)決勸回,只讓那些眼神里還帶點(diǎn)初生牛犢勁頭的青壯登城。
上得城墻,視野豁然開朗,凜冽的寒風(fēng)如刀割面,但更冷的,是映入眼簾的景象——
天地之間,一片肅殺。
目光所及,平原盡頭,黑云壓城!
密密麻麻!
烏泱泱!
一眼望不到邊際的鐵灰色洪流,正緩緩向前蠕動推進(jìn)。
那不再是印象中旌旗招展、吶喊沖鋒的冷兵器方陣,而是令人窒息的鋼鐵叢林!
步兵隊(duì)列之間,沉重的金屬輪碾過凍土,發(fā)出令人心悸的悶響,那是成百上千臺巨大的蒸汽運(yùn)兵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