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盼兒時刻留意著周遭的動靜,見宋引章落在后面,便柔聲喚道。
她自己也并非漫無目的地閑逛,那雙清澈睿智的眸子,敏銳地掃視著街道兩旁的店鋪招牌、往來的行人、乃至貨品成色,心中默默記下姑蘇商業(yè)的脈絡與特點。
在一家綢緞莊前,她仔細摸了摸幾匹著名的蘇繡,與掌柜的交談幾句,便對本地絲綢的行情與品質有了大致的了解,其精明與洞察力展露無遺。
孫三娘則對吃食更感興趣,她在一個售賣各式蜜餞、糕點的鋪子前流連忘返,不僅買了許多給大家嘗鮮,還饒有興致地向店家打聽這些點心的制作方法。
走到一處熱鬧的市集,她被水靈靈的本地蔬菜和沒見過的河鮮所吸引,蹲在攤販前仔細挑選,與農婦討價還價,爽朗的笑聲極具感染力,仿佛已經(jīng)完全從過去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顧憐煙始終跟在三人身后約莫兩步的距離,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周圍的人群,不敢有絲毫懈怠。
她的右手習慣性地虛按在腰間,那里藏著軟劍,仿佛隨時準備應對不測。
每當有人靠近,她便會下意識地上前半步,身姿微傾,形成一個堅實的保護姿態(tài),盡顯護衛(wèi)之責。
趙盼兒體貼入微,遞給她一塊新買的繡帕。
顧憐煙微微一愣,隨即低聲道謝接過,動作間依舊帶著一絲屬于護衛(wèi)的拘謹與克制,但緊繃的嘴角似乎因這份關懷而柔和了少許。
只覺得一陣暖意流經(jīng)全身,也更加堅定要守護好三位娘子。
當她們路過一家門庭若市的茶鋪時,趙盼兒自然而然地走了進去,舉止間透露出著幾分從容與自信。
趙盼兒沒有急于品茶,而是先細心觀察店鋪的布局、茶具的選用,接著才用流利的官話與帶著吳地口音的茶博士交流起來,談間盡顯對茶道的深厚了解。
她不僅點了本地的名茶‘碧螺春’,更看似隨意地詢問起茶葉的產地、采摘時節(jié),以及近年來官府收購‘貢茶’的標準是否有所變化等等,問題環(huán)環(huán)相扣,巧妙至極。
她問得巧妙而自然,如同一個真正癡迷茶道的行家,在探討技藝,絲毫不引人懷疑,卻在不經(jīng)意間,打聽了不少消息,盡顯其睿智與機敏。
那茶博士見她對茶如此了解,談興也濃了起來,滔滔不絕地說著,并未察覺任何異常,只當是遇到了知音。
宋引章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偶爾撥弄一下懷中的琵琶,彈出幾個清越的音符,與這茶香裊裊的氛圍相得益彰,更添幾分雅致。
孫三娘則對茶鋪里搭配售賣的茶點更感興趣,仔細研究著其中的用料,不時發(fā)出贊嘆之聲。
顧憐煙守在茶鋪門口,目光透過面紗,警惕地注視著街面,不敢有絲毫懈怠,盡職盡責。
四女在這姑蘇城中,形成了一道獨特而和諧的風景,各自綻放著屬于自己的光彩。
她們各有各的專注,各有各的歡喜,卻又緊密地聯(lián)系在一起,在陌生的城市里,共同開始了屬于她們的探索與發(fā)現(xiàn)之旅。
而趙盼兒那看似隨意的閑聊,或許正悄然觸及這茶業(yè)某個不為人知的秘密邊緣。
接下來的兩三日,對趙盼兒、宋引章、孫三娘和顧憐煙而,是充實而愉快的時光。
她們幾乎踏遍了姑蘇城有名的街市、園林,盡情領略著這座城市的繁華與美麗。
宋引章甚至還如愿以償?shù)卦谝粋€書場聽了一場地道的蘇州評彈,回來時興奮地抱著琵琶模仿那吳儂軟語的腔調,惟妙惟肖,惹得眾人發(fā)笑。
孫三娘采購了大量本地特色的食材和調味品,已經(jīng)開始琢磨新的茶點配方,期待能在茶坊中推出新的美味。
顧憐煙雖依舊沉默寡,但跟著姐妹們見識這人間繁華,眼神也少了些許往日的清冷,多了幾分人間煙火氣的柔和與溫暖。
然而,與她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歐陽旭。
這三日來,歐陽旭早出晚歸,以巡察御史的身份查閱了姑蘇府衙近年的卷宗,尤其是與茶政、貢品相關的記錄,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jié)。
又召見了姑蘇府衙中負責此事的幾名官吏,一一詢問,試圖從中找到蛛絲馬跡。
奈何表面文章做得滴水不漏,賬目清晰,流程規(guī)范,竟尋不到一絲明顯的破綻,這讓他心中頗為郁悶,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是否準確。
難道蕭欽在姑蘇任上,竟真是個兩袖清風的能臣?
‘北苑茶貢’這條線,難道真的干干凈凈,毫無問題?
但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立刻否決了。
以他對蕭欽其人的了解,以及原劇中的種種暗示,此人絕非善類,貪權斂財乃是本性難移。
‘北苑茶貢’利益巨大,蕭欽絕無可能不伸手。
只是,這老狐貍藏得太深,手腳太過干凈,真是讓人難以捉摸,查無可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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