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頤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腦海深處,那片常年被冰封的,死寂的黑白世界里,仿佛被投入了一顆滾燙的石子。
    一圈圈漣漪,蕩漾開來。
    眼前的數(shù)據(jù),開始變得模糊,扭曲。
    一個破碎的畫面,毫無征兆地,猛然炸開。
    不是連貫的記憶。
    而是一場混亂的,感官的襲擊。
    皎潔的月光。
    銀色的光輝,灑在一片潺潺流動的水面上,泛起粼粼的波光。
    粗糙的樹皮。
    他的后背,緊緊貼著一棵老槐樹,能清晰地感受到樹皮凹凸不平的紋理。
    濃郁的草木氣息。
    混雜著泥土的腥氣與不知名野花的清香,鉆入鼻腔。
    手臂上,傳來一陣尖銳的,冰涼的刺痛。
    他低下頭。
    一雙纖細的手,正拿著沾了酒精的棉球,小心翼翼地,為他清理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血,染紅了他白色的襯衫袖口。
    他看不清那雙手主人的臉。
    她的身影,在皎潔的月光下,只是一個模糊的,溫柔的剪影。
    但他能聽到她的聲音。
    她正在哼唱著。
    一首和此刻門外飄來的,一模一樣的民謠。
    “……郎君郎君在何方,躲在月亮背后頭……”
    歌聲,像一把鑰匙。
    “咔噠”一聲。
    打開了他記憶深處,一道塵封已久的,生了銹的門。
    門后,是無盡的,黑暗的深淵。
    “呃——”
    畫面,在一瞬間,轟然破碎。
    隨之而來的,是劇烈的,仿佛要將他整個頭顱都撕裂開來的劇痛。
    無數(shù)混亂的,破碎的,毫無邏輯的畫面與數(shù)據(jù),像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涌入他的大腦。
    他的太陽穴,在一下一下,兇狠地,搏動著。
    每一跳,都像有一把鐵錘,在狠狠地,砸擊著他的神經(jīng)。
    他引以為傲的,如同超級計算機般精密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
    所有的邏輯,所有的秩序,都在瞬間崩塌。
    “哐當!”
    手中的鋼筆,從他無力的指間滑落,摔在光潔的地板上,發(fā)出一聲刺耳的,清脆的聲響。
    顧承頤痛苦地悶哼一聲,雙手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頭。
    他蜷縮在輪椅上,身體因為劇痛而劇烈地,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襯衫,黏膩地貼在后背上。
    他額角的青筋,根根暴起,猙獰地,盤踞在他慘白的皮膚上。
    他張開嘴,想要呼吸,喉嚨里卻只能發(fā)出嗬嗬的,如同困獸般的嘶鳴。
    孟聽雨剛剛把睡熟的念念放好,為她掖好被角。
    隔壁書房傳來的那一聲清脆的異響,讓她心頭猛地一緊。
    是鋼筆掉落的聲音。
    太突兀了。
    也太用力了。
    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快步?jīng)_了出去。
    書房的門沒有鎖。
    她一把推開。
    眼前的景象,讓她的瞳孔,驟然緊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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