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方便,我就帶大家去他家灶屋避避雨,再討碗熱粥墊墊肚子?!?
一聽這話。
剛才還滿嘴牢騷的幾個人立馬改了口風。
胖嬸子聲音都亮了幾分:“老張您快去!我們都聽您的!”
后排那幾個抱臂跺腳的人也點頭如搗蒜,連說“那是好事”。
沒過五分鐘。
車門“哐當”一聲被推開。
司機老張裹著一身水汽鉆了進來,褲腿濺滿泥點子。
他身后跟著個披著蓑衣戴著斗笠的干瘦男人。
男人年紀約莫四五十歲。
在村里干農(nóng)活的人,年紀總比城里人顯老十歲,具體歲數(shù)真不好猜。
老張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聲音洪亮:“這位是望河村的李支書!
“人家聽說我們困在這里,二話不說,已經(jīng)讓老婆和鄰居們生火做飯了!
“熱湯熱飯,管夠!”
“哎喲,這可太好了!”胖嬸子第一個拍腿站起來,凍僵的臉頰終于有了血色。
全車人頓時活泛起來,七手八腳收拾東西。
吳元默默拎起腳邊的行李箱,跟著人流擠到車門口。
剛跳下車,冷雨就“唰”地澆透后背。
雨點砸在頭皮上又痛又涼,泥水瞬間灌進鞋幫里。
每走一步都“噗嗤”冒泡。
沒走多遠。
村口小路上,又陸續(xù)跑來十幾個村民。
有扛著粗布蓑衣的,有舉著竹編斗笠的。
“快披上!別凍病嘍!”
一個缺了門牙的老奶奶硬把件厚實的蓑衣塞給吳元。
那蓑衣帶著稻草和桐油的陳舊氣味,沉甸甸壓在肩上。
其它村民也七手八腳幫眾人穿戴。
由此可見。
這望河村的人都很是熱情好客
隨著連聲的“謝謝”。
吳元跟著隊伍深一腳淺一腳往里走。
村支書家是棟兩層小樓,外墻刷著斑駁的石灰。
堂屋正中擺著張大圓桌,桌面裂著細紋,墻角還立著個褪色的神龕。
吳元剛在條凳上坐下,就有個穿花布衫的大娘端來搪瓷杯:“娃,喝口熱水暖暖!”
杯壁燙手,白氣氤氳。
他小口啜著,熱水順著喉嚨滑下去。
正喝著。
院門又響了。
有村民端來一盆熱氣騰騰的燉蘿卜,也有村民提著籃子剛出鍋的玉米餅……
菜香混著柴火氣在屋里彌漫開來,眾人忙不迭道謝。
小袁和幾個武校教練掏錢包要塞錢,村民卻連連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窮山溝沒什么好招待的,粗茶淡飯不值錢!”
李支書更是把錢硬推回去,皺紋里堆著笑:“在外頭誰不遇個難處?
“吃飽了才有力氣趕路嘛?!?
等村民走遠。
小袁不由得感慨道:“這地方的人心真善……
“等會離開的時候,我偷偷塞點錢在灶臺底下,也算是一點心意了?!?
一旁幾個教練聽到后,紛紛點頭,連說“應該的,我到時候也給點”。
吳元沒插話,只把杯里最后一點熱水喝盡。
值得一提的是。
因為下雨又加之望河村沒信號,小袁早就停了直播。
很快。
堂屋擠滿了人。
圓桌坐了十來個,年輕一點的,能站著的就沒有沾桌子。
吳元挑了門邊干燥的水泥地蹲下,碗里是半碗米飯壓著燉蘿卜。
他一邊扒拉,一邊看向外面的大雨。
正嚼著一塊蘿卜,他耳朵忽然一動——
余光掃向左邊那扇舊木門。
他們所在的房間,是農(nóng)村里的堂屋。
左右兩邊各有一扇門是通往臥室的。
此時。
左邊門里的房間,傳來了那位村支書跟人的小聲對話。
“支書,你說那個傳說有沒有可能是真的?”
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壓得極低。
“噓!別瞎說!”
李支書連忙道:“就是一場大雨而已……”
“這哪里能是瞎說?。≈阕约赫f,這樣的大雨你一生見過幾次?不就是九六年嗎?”
“零五年也下過一次大雨……”
“有這么大?而且零五年只下了一會的功夫!只有九六年那次——
“水都漫到祠堂門檻去了!”
“村里有客人,你閉嘴!”李支書聲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壓下去,“別亂說話!”
“正因有客人我才要說!萬一他們出事了怎么辦?支書你忘了當年那件事了嗎?”
長久的沉默,只有雨點砸屋頂?shù)泥枧韭暋?
李支書嘆口氣:“那你說怎么辦?總不能這種時候把人家轟進雨里?”
年輕男子說道:“你趕緊過去,趁著他們在一塊提醒一下。
“要是沒事,大家安心。
“真有事……也算盡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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