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半晌,他揮了揮手,對侍立一旁的心腹大太監(jiān)低聲道。
“去,請國舅爺進宮。就說……朕想他了,不論君臣,只敘家常,命御膳房簡單準備一些,朕要與國舅不醉不歸?!?
龐國舅,先皇后龐氏的長兄,雖然后位已空懸多年,但龐家依然是朝中舉足輕重的外戚。
更重要的是,龐國舅是裴九肆和裴霽嫡親的舅舅。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龐國舅便匆匆入宮。
見到皇帝,他依禮欲拜,卻被皇帝親自扶起。
“國舅,今日沒有君臣,只有郎舅?!?
皇帝拉著他在暖榻旁坐下,親手斟上一杯御酒,語氣難得溫和。
龐國舅心下詫異,恭敬接過酒杯。
“陛下隆恩,臣感激不盡?!?
他小心地陪著飲了一杯,靜待皇帝開口。
幾杯暖酒下肚,殿內(nèi)氣氛似乎松快了些。
皇帝放下酒杯,似是無意提起。
“九肆這孩子,明日就要去北境了,朕讓他去歷練歷練,也好,國舅說是不是?”
龐國舅點頭,順著他的話恭維道。
“陛下用心良苦,稷王英武果決,必能不辱使命?!?
皇帝輕輕晃動著杯中酒液。
“他這一走,京中協(xié)理的事務便空了出來,朕問他可有屬意之人暫代,你猜他舉薦了誰?”
龐國舅心中一動,隱隱有了預感,但還是謹慎道。
“臣愚鈍,不知殿下屬意哪位賢能?”
皇帝抬眼,目光落在龐國舅臉上,這老東西精明的很,否則當初也不會促成他和皇后的事了。
這幾句話讓他說的是滴水不留的。
“他舉薦了寧王裴霽?!?
龐國舅執(zhí)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酒液輕晃。
他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瞬間翻涌的復雜情緒,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
“寧王殿下……他,他身子不便,多年靜養(yǎng),殿下此舉,怕是考慮欠周了。”
皇帝卻搖了搖頭,嘆道。
“朕起初也這般想,但九肆說,霽兒雖身有殘缺,心性卻清明智慧,只是以往不便表露,希望朕能給他個機會,一展所長?!?
他頓了頓,看向龐國舅,語氣帶著探究。
“國舅,你是他們的親舅舅,看著他們長大的。依你看……霽兒,可能擔此重任?”
龐國舅放下酒杯,抬起頭,眼中已泛起些許濕潤。
說起這個可憐的外甥,一時間忘了朝臣對君王該有的恭敬,更像是長輩談及晚輩時的真情流露。
“陛下,您問臣如何看,臣只能說,裴霽那孩子,是臣那苦命的妹妹留下的嫡親血脈??!”
他深吸一口氣,話語中充滿了無盡的惋惜與心痛。
“那孩子小時候是何等的聰慧伶俐,一點就透,先帝在時都曾夸贊他有慧根!若非……若非天生腿疾,終日困于輪椅之上,陛下,您本應有一個,有一個極其優(yōu)秀足以擔當大任的嫡長子啊!”
說到此處,龐國舅再也忍不住,老淚縱橫,他用袖子擦拭著眼淚,聲音哽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