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那蘇綰,白日里竟敢當著她的面,一瘸一拐地湊到陳稚魚身邊,如今還引得陳稚魚特意遣人送藥,這在恭華看來,無異于赤裸裸的挑釁。
阿若的話,恰好給了她這份憋悶一個宣泄的由頭,也讓她覺得這份不悅有了正當的落點。
她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妝臺上那枚紅寶石上,語氣終于緩和了些,卻仍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冷硬:“你倒還算有眼色?!?
說罷,她抬手示意,指了指那枚寶石:“這東西你撿了,便賞你了?!?
阿若聞,臉上頓時露出驚喜之色,忙屈膝謝恩:“謝殿下恩賞!”
雙手接過寶石時,指尖都帶著幾分雀躍——她知道,自己這番話不僅熨帖了主子的心思,更得了主子的信任,往后在長公主身邊,自然能更得器重。
恭華卻沒再看她,只重新拿起一支素銀簪,讓侍女繼續(xù)梳理長發(fā)。
鏡中她的側臉依舊冷艷,只是眼底那抹因陳稚魚而起的酸澀,卻久久未曾散去。
梳洗妥當后,恭華起身往膳廳去,隨行的侍女中,除了滿面喜色的阿若,還有方才為她梳頭的侍女。
那侍女垂著頭,目光卻忍不住悄悄往阿若身上瞟了一眼——見阿若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衣襟,想來是把那枚紅寶石貼身收了,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與往日里謹小慎微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心中暗暗嘆氣,方才阿若在室內攛掇主子的那些話,她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
往日里阿若雖也會順著主子心意說話,卻從不會這般刻意挑撥,三兩語便給蘇姑娘扣上“攀附蒙騙”的名頭,還引得主子動了教訓之心。
這般不動聲色便將人推入麻煩之中,實在讓人心頭發(fā)寒。
她悄悄抬眼,望向廊外漸漸沉下的暮色,只覺那蘇姑娘怕是吃了虧都不知道,自己已在無形中得罪了長公主,更成了旁人邀功的由頭。
不敢再多想,忙收回目光,愈發(fā)恭謹地跟在恭華身后。
……
暮色徹底漫過天際時,場地早已燃起幾堆篝火。
松木柴薪在火中噼啪作響,火星子時不時竄起半丈高,將周遭照得亮如白晝。
晚風裹著夏夜里特有的荷香與草木氣,混著篝火邊烤得微焦的栗子香,一并飄散開去。
侍女們提著繪花宮燈,沿著青石小徑一路掛到會場邊緣,暖黃的光暈層層疊疊,映得滿地落英都添了幾分暖意。
不多時,便有車馬聲自外而來。
先是皇室宗親的儀仗先行——明黃傘蓋下,齊珩與陸菀并肩而行,身后跟著幾位親王郡王,衣擺掃過青石板時,綴著的玉飾輕輕相撞,發(fā)出清脆聲響。
恭華緊隨其后,傍晚她換了身月白軟緞長裙,褪去了白日里的英氣,倒添了幾分嫻雅,只是眉宇間仍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和冷意。
接著便是有品階的大臣及家眷紛紛入場。
陸曜與陳稚魚一同前來,他身著藏青錦袍,指尖輕輕護著陳稚魚的手肘,避開人群中的磕碰。
陳稚魚則穿了件淺粉促金繡裙,裙擺上繡著細碎的蓮花紋路,走動時若隱若現,一頭烏黑的長發(fā)并沒有全部綰起,尾部是在側邊扎了辮子,辮子上細碎的珠子和小骨朵兒的花纏繞綁定在上,垂在胸前,與篝火的暖光相映,更顯溫婉。
吏部尚書蘇明遠夫婦帶著蘇綰也在其中,蘇綰的傷腿雖未痊愈,卻仍撐著侍女的手慢慢走,臉上依舊掛著爽朗笑意,時不時與身旁的女伴說上幾句。
眾人按品級次序落座,篝火邊的席位早已排定,案幾上擺著蜜餞、干果與溫熱的米酒。
孩童們繞著篝火追逐嬉戲,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笑鬧,為這夏夜的盛會添了幾分活氣。
待皇室入座后,樂師們便撥動琴弦,悠揚的樂曲伴著篝火的噼啪聲,在夜色中緩緩流淌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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