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里確實有一個截然不同的葉清曉,怯懦、惶恐,每一次在他面前都發(fā)抖,自己于她面前展露狠戾手段后,便倉皇逃離了……
他知道那個人不是他的葉清曉,所以并沒有再管她,隨她去了。
夢,也總是在那里戛然而止。
倒是從未想過,這個角色竟是這么個悲涼的結(jié)局。
殿內(nèi)的氣氛再次沉寂下來,帶著一種無形的沉重。
過了好一會兒,程復(fù)忽然抬眸,目光溫和地看向葉清曉:“夫人在你自己的那個世界呢?又有什么樣的故事?”
葉清曉臉上的隨意瞬間僵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她別開視線,語氣變得生硬,帶著明顯的抗拒:“沒什么特殊的,就普通人一個?!?
她不想談這個。
然而,當(dāng)她下意識地抬眼,撞進(jìn)程復(fù)的目光時,心頭卻莫名一顫。
他那雙總是冷冽如寒潭的眸子里,此刻竟清晰地映著她的倒影,里面沒有探究,沒有算計,只有一種極淡、卻難以錯辨的憐惜。
鬼使神差的,那些被她刻意壓在記憶深處、從不與人的過往,就這么沖破了閘口。
“就是……爹死得早?!?
她聲音干澀地開口,眼神飄向虛空,仿佛在看很遠(yuǎn)的地方,“還欠了一大筆網(wǎng)貸……嗯,就跟你們這兒的印子錢差不多。然后媽媽帶著我改嫁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什么笑意的弧度:“我媽長得還挺漂亮的,很快找到了新的繼父。那個繼父幫我們還上了那筆債。本來,算得上是恩人,對吧?”
她自嘲地笑了笑:“可也正因為這筆錢,他覺得不管他怎么對待媽媽,都是理所應(yīng)當(dāng)。剛開始那小半年,裝得人模狗樣。后來就開始動不動打人,打媽媽,也打我。然后……”
葉清曉停頓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呼吸微微急促,眼中翻涌起濃烈的憎惡,那是在她面對商述、面對葉家時都未曾顯露過的深刻情緒。
她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行壓下那股幾乎要沖破胸膛的暴戾,接著說,“我就跑出來了。開始自己在外面找活兒干?!?
她的語氣重新變得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端盤子的服務(wù)員、糕點店的學(xué)徒、奶茶店的員工……什么都干。后來網(wǎng)絡(luò)發(fā)達(dá)了,開始學(xué)著做直播帶貨,搞自媒體,總算能賺到點錢了?!?
說到這里,她面色猛地一變,剛才那點壓抑的平靜瞬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痛心疾首的悲憤,她甚至夸張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結(jié)果!老娘好不容易!省吃儉用!熬夜爆肝!終于買了套屬于自己的房子!還沒住熱乎呢!就穿到了這個鬼地方??!”
她悲憤地控訴,仿佛穿越這件事對她最大的打擊不是生命危險,而是那套還沒捂熱乎的房產(chǎn):
“老子真是吐了、血虧、血虧啊——!”
程復(fù):“……”
他看著眼前這個前一秒還沉浸在悲慘往事中,下一秒就為了一套房子捶胸頓足、痛心疾首的女子,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終是輕輕嘆了口氣,抬手,將自己面前那盞一直沒動過的、溫度剛好的茶,推到了葉清曉面前。
他語氣依舊平淡,卻似乎比往常多了一絲難以喻的溫和,“只要咱家不死,夫人便不必再為了生計奔波。”
頓了頓,直視著葉清曉的眼睛,又道,“若天命當(dāng)真不可違,咱家注定落敗,死之前,咱家會想辦法把你送出去,送得越遠(yuǎn)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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