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魯明能來清江,他自然是十二萬分歡迎。
魯明在電話里坦,他在公安部幾位副部長中排名靠后,此次下放地方,對他個人而也是一個機會。
如果工作出色,或許能提前解決正部級待遇。
林崢瞬間了然。
以魯明的級別,若僅僅擔任副省長兼公安廳長,顯然是低配了。
至少要進入省委常委序列,才算得上是平調。
那么,主管全省政法工作的政法委書記一職,才是魯明此行的真正目標。
魯明打這個電話的目的,就是提前通氣,讓他有個心理準備。
要讓現(xiàn)任政法委書記常勝挪位置,還需要他這位省委書記在幕后做些工作。
“我知道了,期待你來清江?!绷謲樂畔码娫挘X子迅速轉起來。
***
林城,老城區(qū)人民廣場附近的一條小巷子,“紅磨坊”私房菜的包廂內。
劉清明、高焱、馬勝利和蘇清璇四人圍桌而坐。
氣氛融洽,菜肴精致。
正如馬勝利所,這家館子的口味確實不俗,連一向對吃食頗為挑剔的高焱也頻頻點頭。
當然,吃飯只是形式。
酒過三巡,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林城的現(xiàn)狀上。
高焱放下筷子,看向馬勝利:“馬局長,張志強團伙雖然打掉了,但林城治安要實現(xiàn)根本好轉,恐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吧?”
馬勝利立刻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高主任說的是。打掉張志強,老百姓是解氣了,但這只是第一步。后續(xù)要鞏固成果,徹底扭轉局面,還需要持續(xù)投入,加大打擊力度?!?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苦澀:“但基層警力不足、待遇偏低的問題,始終是個老大難?!?
“就拿我們林城來說,”馬勝利攤開手,“一個基層民警,一個月拿到手的工資加各種補貼,還不到八百塊,現(xiàn)在的物價又高,養(yǎng)家糊口都很困難?!?
劉清明表示贊同:“沿海的開放省份,人家財政收入高,可以在津貼、補助上做文章,實實在在提高干警收入。我們中部省份,財政吃緊,這方面就捉襟見肘了?!?
馬勝利嘆了口氣:“說白了,還是得政府有錢。有錢才能辦事,才能留住人,才能提高隊伍的積極性。”
劉清明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馬勝利說的都是實情,也是體制內的普遍困境。
高焱若有所思,這就是他履職后需要面對的現(xiàn)實。
劉清明嘆了口氣:“我家里的情況,你們都知道,為了減輕家里的負擔,只能在別的地方想辦法。”
他說出了自已開店的打算,也是想在高焱這里先過一遍。
知道內情的馬勝利和蘇清璇自然不會揭穿他。
高焱聽完,理解地點點頭:“你能想到困難的同事,算是有覺悟了,可惜這個辦法無法推廣,公職人員經商,就像以前的部隊經商一樣,我認為,中央肯定會有限制?!?
劉清明馬上附和:“高主任提醒得很對,如果中央有這樣的精神,我會馬上把店轉讓出去?!?
“也不用那么急,你這個性質不一樣,有點大集體的味道。”
馬勝利接口道:“弄得我們都想去搞三產了。”
劉清明笑了笑:“其實,基層也有基層的‘辦法’?!?
高焱興致上來,做出一個傾聽的姿態(tài)。
蘇清璇也停下了筷子,好看的大眼睛撲閃撲閃地。
馬勝利微微一笑,他想到了劉清明會說什么。
“比如,為什么一到年底,各種突擊檢查就特別多?”
“交警上路查車,消防檢查商戶,治安警掃黃打賭?!?
“除了完成上級部署的任務,還有一個很現(xiàn)實的目的——創(chuàng)收?!?
馬勝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很多地方,這部分‘罰沒收入’,甚至會列入單位的小金庫預算,最后變成給大家伙兒發(fā)的年終獎或者福利?!?
“張志強為什么能把那么多人拉下水?除了威逼,更重要的是利誘?!?
“他舍得下本錢,逢年過節(jié)給相關的警察發(fā)紅包、送節(jié)禮,金額可能比他們一年的獎金都多?!?
“政府當然不能這么干,這是原則問題?!眲⑶迕骺聪蚋哽?,“但完全沒有改善的空間嗎?也未必?!?
包廂里安靜下來。
高焱凝視著面前的茶杯,似乎在消化劉清明剛才那番話的信息量。
一個基層警察,能如此直白地揭示體制內的潛規(guī)則,并且提出了一個看似“出格”的解決方案。
這背后,是膽識,還是另有所圖?
馬勝利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他摸不清高焱此刻的想法,也不敢隨意附和劉清明。
蘇清璇則饒有興致地觀察著桌上的三個男人,尤其是劉清明,眼神里多了幾分探究。
高焱端起杯子,輕輕抿了一口。
沒有發(fā)表意見。
飯局的氣氛,因為這段插曲,變得有些微妙。
電話響起,幾個人都看了一眼手機。
高焱做出一個噤聲的動作。
眾人秒懂。
“書記,我在林城,好.......好?!?
片刻后,他放下電話。
“接到老板通知,明天回省城?!?
他看著劉清明:“小劉,你的手續(xù)已經交給了林城方面,我們省城見?!?
然后對其余二人說道:“很高興認識二位,咱們后會有期?!?
馬勝利愕然,蘇清璇卻是露出笑容。
這么急?
三人都站起來,將高焱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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