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說的什么?”
“你來府里已有半月,看不出來我在避你?”陸銘章說道。
戴云哪怕面皮再厚,也經(jīng)不住這話,當(dāng)下滿臉通紅,仍是不甘心地問了句:“從前阿姐來府里,不也守在上房候姐夫,不也是想著攀附……”
不等她的話說完,陸銘章打斷道:“不是她候我,是我掐著時間專為她去的,她避我還來不及,哪怕我出了上房,還要緩一緩步子,等她跟上?!?
戴云心底如江浪翻騰,終于,艱難地問出:“為何姐姐可以,我卻不行?我不比她更青春?”她試圖探問究竟,找回一點臉面。
誰知陸銘章又道:“你既然喚我一聲姐夫,我便也受著,但你須明白,這份體面,源自我要抬舉你姐,莫要會錯了意。”
“還有,你在府里的這番優(yōu)待,皆依仗你長姐,她為著顧全你們戴家顏面,心里縱使再不情愿,面上卻是護(hù)著你的,這樣的她怎叫人不喜歡,你不說一同維護(hù),卻盡想著拆她的臺?!?
陸銘章一聲冷嗤:“說說看,你這樣的,如何同她相提并論?”
依陸銘章的性子,根本不會為戴云這樣的人駐足,遑論說這么些話,不過是為著她同戴纓有牽系,當(dāng)下不再多說一句,轉(zhuǎn)身離開。
戴云的舉動,戴纓不聲不氣地看在眼里,等她蹦跶得差不多時,她出了一趟府。
“娘子,咱們是去城東還是城西的綢緞莊?”歸雁問道。
“戴宅。”
馬車啟行,繞過幾條街區(qū),到了一宅門前,宅子門頭掛著一方大匾,門前兩座威武的石獅,看上去很富麗威武。
歸雁將戴纓扶下馬車,門子見了先時沒反應(yīng)過來,等歸雁呵斥了一聲,才撒腿往里通傳。
戴萬昌坐在鏡前,手里拿著刮刀,對鏡修剪他的八字胡,嘴里哼著小曲兒。
修得差不多了,往鏡中看了看,覺著有個地方不滿意,拿刮刀繼續(xù)修剪。
就在他閉上一只眼,以極為細(xì)小且謹(jǐn)慎的幅度想要把多余的一根須給剃掉時,“啪,啪——”房被大力拍響。
結(jié)果就是,他好不容易修出來的胡須豁了一塊。
“要死啊,要死啊——”戴萬昌蹭地站起身,走到門前,將門打開,見著門前的小廝,破口大罵,“好個不知規(guī)矩的小猢猻……”
話正吼著呢,小廝往旁邊一讓,顯現(xiàn)身后之人。
戴萬昌兩眼睜瞪,把滾到嘴邊的粗話咽下,立馬換了一張臉:“我兒,你怎的來了?”
戴纓沉著一張臉,轉(zhuǎn)身往前廳走去,留下一句話:“女兒有話同父親說。”
戴萬昌回過身,跑到鏡前看了看嘴上的胡須,心痛得直跌腳,他蓄了多年的小八字胡。
到了前廳,下人們看了茶,戴萬昌隨后來了,就見長女端坐在太師椅上,比他這個正經(jīng)的家主還像家主。
不知怎的,他這個老子在女兒面前突然就矮了一截,莫名地有些氣短,于是清了清嗓,想給自己添點底氣。
“父親什么時候回平谷?”戴纓開門見山。
戴萬昌一聽就氣了,剛坐下去的屁股,又抬起,整個人立起身:“我才來京都不上一個月,你不說來看我,我去綢緞莊幾次,見不著你的人,是打量著自己如今能耐了,不把我這個當(dāng)?shù)姆叛劾???
戴纓冷笑道:“如今倒是想起我這個女兒了,把我托給你那妹子時,怎的不想起我?怎的不管我死活?”
“什么我妹子,那是你嫡親的姑母?!?
“呸!”戴纓霍地站起,往地上啐了一口,兩眼發(fā)紅,往日所受的委屈和憤恨一并宣泄而出,“嫡親的姑母?她要把我許給比你年紀(jì)還大的老頭兒做妾,親在哪兒?”
戴萬昌怔在那里。
戴纓接著又是一聲冷笑:“父親這是什么表情,怎的,你不知道?”
戴萬昌臉上有些訕訕的:“我哪里知道這些,想著哪怕給你尋個高門大族的偏室,總不至于太差,說出去也是個臉面?!?
“什么臉面?!”戴纓聲調(diào)變高,“給人當(dāng)妾呢,父親不會不知道妾是什么罷,半主半仆的玩意兒。”
說到最后,聲音幾近顫抖,“雖是良人,實近賤役……”
戴萬昌“哎呀”一聲,覺著女兒大題小做,勸說道:“什么卑賤,沒錢沒權(quán)才卑賤,你如今在陸家,有陸相公照拂,誰見了你不奉承討好?這么大的臉面,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你只看到我如今的得意,哪里關(guān)心我受過的委屈。”
“縱使對你姑母有再大的仇,也該放下了,她如今連府門都不能出,這輩子也就只?;钪!贝魅f昌說道。
戴纓靜默一會兒,再次開口,重新回到先前的那個問題:“父親打算什么時候回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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