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藏于歲月草,一種植物。王機玄本體直接跪坐在地上,身上像是壓了兩座大山,從元神到腳指頭,竟都無法動彈半下。沒有攻勢;不是術法;只是對方單純一縷威壓,就讓大乘期的他難以承受。王機玄拼盡所有力氣,才勉強抬起頭來,直視著威壓的來源。乾坤道則仿佛在這里失效了。有道身影屹立于天穹之外,不知距離此地多遠,正冷漠地注視著他。大乘境的修為,竟只能看清這人的大概輪廓,只知道對方穿著一身金色的鎧甲,應當是個男修。王機玄的呼吸漸漸變得急促。對方在加大威壓。而且,王機玄聽到了幾個不同的嗓音,從遠到近,緩緩抵達。這幾人似乎是在跟現(xiàn)身的這名男修對話。“道友何必親自出手?交給手底下人做就是了?!蹦悄行薮穑骸斑@般變數(shù),現(xiàn)如今本體不過大乘之境,卻已能逆擊天仙,豈能容他繼續(xù)膨脹下去?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薄澳阄疫@般對一個尚未成仙的修士出手,有傷體面?!薄绑w面從來不值一提,維持秩序是我天羅本分?!薄澳憧上肭宄斓酪o他?!薄疤斓酪o的人多了,而到今日,那些人有幾人還活?”“說到底,這也是你們天羅自己的事,對天羅眾下手最狠的,還真是你們天羅自己?!薄八呀浺鹆艘淮蝿邮?,貧道自不能允許他引發(fā)第二次?!蹦莻€‘次’字剛落,王機玄就覺有道人影出現(xiàn)在了這片須界之中。那個穿著金色戰(zhàn)甲、看不清容貌的男修,背著雙手緩緩前行。天地道則宛若消失了一般。王機玄一直能感受到的,那股似有若無的天道印記,也被那山岳般厚重、強悍的大道,直接壓制的消失不見。太乙金仙?大羅金仙?王道長并不知對方修為具體如何,卻知曉了對方的身份。這就是安排玲瓏仙子殺局的主謀!王道長現(xiàn)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抬頭、注視這團虛影。對方緩步前行。他似乎沒有跟王機玄交談的意思;又像是對王機玄此刻猶自能抬頭有些好奇。終于,對方呼喚了聲:“王征。”王機玄只覺得周圍的壓力一輕,自己似乎能動了,但元神和本體之間出現(xiàn)了一層薄膜,讓他暫時無法掌控自己的身軀。對方停在了三丈外,緩聲道:“你并未做錯什么?!边@是什么意思?殺人之前,還要先誅心?這大能,是不是有點太不要臉了。“你一路修行,雖有坎坷磨難,但也算功德圓滿,若無那暗教之仙阻攔,第二世就已該飛升仙界,或許現(xiàn)如今已成一方梟雄。”王機玄:……“可惜,”對方繼續(xù)輕嘆,“仙界從不缺天才,也從不缺氣運亨通之人,能活到最后的卻終究只是這一小撮?!薄澳恪蓖鯔C玄干裂的嘴唇發(fā)出了一句聲響。對方卻并不搭理,自顧自地說著:“所以,認命吧,能讓本尊親自動手除掉一個大乘境的小修士,在仙界也可傳做一時佳話?!薄八麐尅薄鞍Γ涀?,不是誰毀滅的你,而是已經十分脆弱的仙界秩序,是已經經不起半點折騰的量劫劫運,你的死……”對方緩緩抬起右手,朝王機玄摁壓而來。那個瞬間,就仿佛天地都在朝王機玄壓來。而這人自始至終沒有給王機玄半個開口的機會,此刻還在說那最后四個字:“很有意義?!边?。像是竹節(jié)爆裂,又似是玻璃在寒熱交鋒時炸碎;這個金甲大能的說教,與他的動作,竟同時止住。一直被壓制的王機玄猛地松了口氣,身周壓力頓消,開始大口大口的喘息,渾身各處沁出了一絲絲血汗。這一瞬,他對道的理解,對道境的理解,對所謂金仙不朽的理解,憑空暴漲!那金甲大能豁然抬頭,那一直不顯的面容終于顯現(xiàn)。這是一個中年男人的面孔,留著山羊胡、居中有一道豎眼,此刻的五官上帶著幾分震驚。他感受到了什么?大羅道韻……嗡、嗡、嗡!三層沖擊波從王機玄本體處向外蕩開。第一層,封鎖天地;第二層,掌控乾坤;第三層,定格歲月。只是一瞬息的時間在這里被不斷拉長!王機玄胸口,一顆渾身滿是孔洞的石頭正緩緩飄出,其上吞吐著七彩霞光?!昂?。”冷笑聲忽然響起。一道透明的虛影出現(xiàn)在石頭上,看似只有拳頭大小,自那隨意而坐,只有白骨的身軀卻散發(fā)著自然隨和之意。那金甲大能勃然變色,身形立刻就要后撤,但他此刻的動作著實太慢。是歲月拋下了他;而非他追不上此間歲月。白骨前輩抬起右手,一指前點,那金甲大能口中發(fā)出被拉長了數(shù)千、數(shù)百倍的大吼,身體不斷顫抖,渾身迸發(fā)金光,但這金光在無聲無息間不斷破滅……忽然!一只大手從天而降!這大手似是能將這個須界直接碾碎!又有大能出手!且這大能的實力,與白骨前輩相差無幾,雙方似隔空交手。王機玄如今當然看不懂這種層次高手的交手,但他仔細看著、不斷感悟著。而這次交手的結果,他自然能看懂。那名金甲大能口吐鮮血,胸口向后癟了一大塊,自身氣息向下滑落了一大截,目中滿是驚駭,反復念叨著“歲月”“是歲月啊”之類的。而從天而降的那個巨掌,化作了一名身穿霓裳裙的女子,清冷高雅,不見凡塵。該女子蹙眉凝視著白骨,面露恍然:“是你,月神宮主人?!薄昂??!卑坠巧硇畏糯?,讓過往之石融于王機玄的身軀,開始施展某種術法。他不急不忙地負手而立,雖只有一副骨架,氣勢卻穩(wěn)穩(wěn)與這女子平分秋色。白骨感慨道:“當真是應了當年本座的罵話,這天羅,當真就是那跳梁小丑,只知嚶嚶狂吠,實則不堪一擊,都不用暗教那邊多做什么,你們就會自亂陣腳、自斷雙臂。”這女子皺眉道:“我天羅之事,什么時候輪到道友出手了?”“根兒就在你這優(yōu)柔寡斷的性子上。”白骨看著女子淡然道:“我背后這個年輕人,最初我也是不瞧好,他資質雖高,但也不足以驚艷絕世,他悟性雖好,卻距離真正的妖孽還有一段距離?!暗褪亲咄俗约赫J為對的路?!耙虻刂埔?,就地取材,與仙禁之地還能如此結合……“你們難道就不想培養(yǎng)他一下?“而殺死他的理由,竟然是可笑的……不想引發(fā)第二次暗教和天羅的大戰(zhàn),哈哈,哈哈哈哈!當真是,連本座都不知該如何說了。”女子手中多了一把長劍。她道:“如今看來,這決策并未出錯,若是讓道友安插的棋子進入天羅總部,我天羅怕是要被月神宮借殼重生。”“笑話!若非看你們實在惡心,本座更樂意做個看客!”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fā)!白骨微微昂首:“不過,從此刻開始,本座會著重培養(yǎng)他。“畢竟從大乘期就領略到了仙界最丑陋一幕的修士,這天地間可不多見,哈哈哈,當真不多見!”嗡!乾坤再次震顫。一把方天畫戟洞穿虛空,打開了一條七彩通路,插在了大地之上。此須界的大地瞬間多了一條條巨大的溝壑。而那方天畫戟打開的通路中,一名身穿長袍的老者緩步而來,渾身散發(fā)出的氣息讓方圓百丈的乾坤不斷崩潰、重組?!拔业睦吓笥岩瞾砹??”白骨搖搖頭:“你們現(xiàn)在誰都奈何不得我,正如我也無法一打二滅殺你們?!安贿^,你們天羅今天殺不了王征,我說的?!蹦桥雍鋈坏溃骸八硬坏簦盘焓囟紵o他容身之所?!卑坠俏⑽⒉[眼。那名老者目中迸發(fā)出實質性的怒火:“你還沒死!”罷,這老者化作一頭金色雄獅,朝白骨猛撲而來。白骨訕笑,對著王機玄揮了揮手,數(shù)道流光從各處飛來砸入王機玄懷中,而后王機玄就覺眼前的一切都在崩碎。他像是從一個畫面中跌落了出來。王機玄瞪眼看去,看到的是白骨與那頭金獅的對轟,是白骨隨手攔下那名女大羅的輕松寫意。他似乎在朝著畫面左側而去,在一條河流上逆流而上。那個穿著金甲的天羅大能仿佛要沖過來,但他身形即將抵達王機玄面前,就被那白骨一掌直接拉走。王道長嘴角一撇,深知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猛地抬起右手、狠狠攥拳,而后……對著這名金甲大能豎了個中指。他眼前的畫面二次崩碎,周圍出現(xiàn)了數(shù)不清的流光。過往之石宛若張開了一雙羽翼,包裹著他和其他幾道身影,沿著歲月長河逆流而上。而白骨那懶洋洋的嗓音已經響起:“不用擔心,小子,我已經脫身了?!薄靶蕹闪藲q月的我,佇立于歲月長河的末端,誰都留不下我?!薄耙源蟪酥谰常恳恢粬|拼西湊的傀儡,能在那名天仙手中堅持這么久,你的潛力我看到了,你隨身攜帶的那些機巧之物,以及最重要的,你那個靈仆,我也看到了。”“今日助你,不是為了讓你回報我,也不是為了讓你再建什么月神宮?!薄岸聪q月的代價,就是,我也成了歲月的一部分,什么都不想管,什么也不想做……”“天羅和暗教都要殺你,那這九天十地確實沒了你的容身之地。”“但無妨,我有個去處,是他們尋不到的?!薄澳膬??”王機玄小聲問?!班?,就是這一須界,不過是幾十萬年前的。”王機玄:?。“坠且荒ㄌ撚俺霈F(xiàn)在王機玄面前,像是與他面對面而坐。白骨笑道:“他們之中,雖有人精擅推演大道,卻無人能參破歲月的隱秘,當年我有難度更低的路徑成就大羅,不過我最終選擇死磕歲月大道,以至于,月神宮被剛才那個老頭覆滅?!蓖鯔C玄拱手道:“多謝前輩出手搭救?!薄盁o妨,不過我只能送你,這石頭無法繼續(xù)跟在你身邊。”白骨繼續(xù)道:“我此前告訴過你,過去不可更改,你還記得嗎?”“嗯,”王機玄點點頭,“所以我也有些疑惑,為何前輩要送我去過去……”“因為這是注定的?!卑坠堑溃骸澳銖拇丝虇⒊蹋蚴菑钠渌麜r刻啟程,由我送你去過往的那幾個節(jié)點,大體都是定下的?!笆悄阍谶^往的參與,才導致這個須界發(fā)展成你此前第一眼看它時的情形?!澳阕约?,應該也有某種既視感吧?!蓖鯔C玄面露恍然:“確實是這般……”白骨正色道:“不過,你只能在過往的那個節(jié)點發(fā)展大概幾百年,我再接你去下一個歲月節(jié)點,不然就會形成一種歲月的剪切力,我也會被因果大道弄死?!薄翱汕拜叀薄罢O,你聽我說就是了,你懂啥歲月不歲月?!卑坠怯侄诘溃骸拔椰F(xiàn)在送你去的節(jié)點,是你第一次天劫飛升失敗的節(jié)點,你的一縷殘魂被伊娜文明拽走,你第二世剛重活出來?!熬嚯x你飛升失敗,大概也就三四十年?“同一人不能同時出現(xiàn)在同歲月節(jié)點、不同乾坤,所以我只能送你到那?!斑@條路開啟之后,就無法回頭,你必須一步步抵達真正的巔峰,才能將自己從歲月和因果的絞殺中解脫出來?!案愕倪@些人,也才有一條活路?!蓖鯔C玄嚴肅地點點頭?;蛟S是因為心神放松了一下的緣故,一陣陣虛弱感不斷襲來。他元神和本體的傷勢幾乎在這一刻集中爆發(fā)。王機玄低頭噴血,眼皮開始打架。白骨笑嘆:“真不錯,摯友相伴、紅顏相隨……我等著看你和你的靈仆,到底能在道則之海攪動多大的風浪……或許啊,你們就是那個量劫……”劫字在不斷飄蕩。王機玄隱約間看到白骨前輩抬手畫下了一個符箓,這通道出現(xiàn)裂痕,他和身旁隱約的幾道身影一同跌落了出去。‘今日救命之恩,也不知該如何回報?!律駥m……’‘嗯,今后我若能組建一方大勢力,定用此名,延續(xù)月神宮之光輝?!岈敚医鹣蛇^來偷襲我一個大乘老修,仙界之人也太不要碧蓮了!’蓬、蓬!王機玄感覺自己撞到了沼澤地,還沒來得及移動身體,元神已然昏迷。(本章完)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