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倏忽而過,轉眼便是陽春三月。
    草長鶯飛,桃紅柳綠,承乾宮的梨樹也悄悄鼓起了一個個青白的花苞,它們擠擠挨挨,細細密密,遠遠望去,如同綴在枯枝間的碎玉珠子。
    春風拂過,花苞隨著枝丫輕輕顫動,卻倔強地不肯輕易綻放,仿佛無數(shù)個欲又止的秘密,要到特定的時間才能揭曉。
    離封后大典還有七八天的時間,前朝后宮都變得非常忙碌,忙得幾乎顧不上欣賞這春日美景。
    為了保證當天的慶典萬無一失,內(nèi)務府提前半個月就要帶領后宮所有參與慶典的宮人到奉先殿,承天門,交泰殿,坤寧宮進行實地排演。
    文武百官也要在禮部官員的帶領下到承天門外進行實地排演。
    至少要排演五次以上,才能確保每個人的動作語不出任何差錯。
    這樣的排演很折騰人,皇帝和皇后不會參加,因為他們?nèi)潭颊f不了幾句話,也不用做什么事,只需要在慶典的前一晚,到奉天殿了解一下給先祖上香的規(guī)矩,再到承天門去熟悉一下地形,聽禮官講一講地清場,調動御林軍,著實沒這個必要。
    于是,他就做主把時間定在了晚飯后。
    他最近也很忙,為了給晚余足夠的空間,已經(jīng)好幾天沒來承乾宮,今晚便特地過來和晚余共進晚餐。
    晚餐很豐盛,是祁讓特地讓御膳房準備的席面,說今晚是晚余在承乾宮住的最后一個晚上,這頓飯就當是和從前做一個隆重的告別。
    過了今天,就是新的開始。
    滿室搖曳的燭光里,帝后二人相對而坐,祁讓親自倒了兩杯茶,邀晚余共飲。
    “等會兒要去奉先殿,飲酒是對先祖不敬,朕今晚先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待明晚再好好與你喝一杯合巹酒?!?
    晚余握著茶杯,認真提醒他:“是封后,不是大婚,哪來的合巹酒,皇上是不是忙暈了?”
    祁讓毫不在意:“對朕來說,封后就是大婚,你成了朕的皇后,自然就是朕的妻子,朕與你補一頓合巹酒有何不可?”
    “……”晚余說不過他,舉杯和他碰了一下,“皇上說好就好,臣妾先干為敬?!?
    她仰頭將茶水一飲而盡,細白優(yōu)雅的脖頸,在燭光下泛著暖玉般的光澤。
    祁讓心神蕩漾,看向她的目光深情且炙熱。
    “晚余,以后我們都好好的,好不好?”
    晚余放下茶盞,與他對視,朱唇輕啟說了一聲“好”。
    她答應得如此爽快,反倒令祁讓覺得不真實:“你是真心的嗎?”
    “真的,不騙你?!蓖碛嗾J真點頭,甚至沖他笑了一下。
    祁讓已經(jīng)很久沒見過她笑,這一笑,猶如開在靜夜里的曇花,短暫,驚艷,驚心動魄。
    祁讓的心莫名一顫,怔怔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怎么,皇上不相信臣妾?”晚余問他。
    祁讓回過神,也對她笑了下:“信,你說什么朕都信?!?
    晚余起身拿過茶壺,把兩人的茶盞斟滿:“臣妾也敬皇上一杯吧,祝愿皇上身體康健,兒孫滿堂,勵精圖治,做一個盛世明君。”
    祁讓鳳眸微瞇,握著茶盞看她:“兒孫滿堂不是朕一個人的事,朕弒父奪位,也注定成為不了明君?!?
    “怕什么?”晚余說,“史書之筆掌握在勝者手中,皇上是天子,這史書怎么寫,由您來決定,只要您愿意,就把這罪名推給晉王,反正他和您長得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