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情感叫做悲憫。
    他一個沒有根,也沒有什么道德感,生活在最底層,為了往上爬而不擇手段的太監(jiān),頭一回產(chǎn)生了悲天憫人的思想。
    他覺得命運(yùn)是如此的神奇,又是如此的不由分說。
    被命運(yùn)選中的人,無論如何都會走向命運(yùn)預(yù)設(shè)好的位置。
    或許中途會偏離軌跡,走幾條彎路。
    但最后的最后,都將殊途同歸。
    用老百姓的話說,就是人算不如天算。
    該是你的,躲也躲不掉,不是你的,求也求不來。
    眾人各懷心思,各生感慨,孫良上前一步提醒祁讓:“皇上,立后的事非同小可,還是先把這邊的事處理完了再做計較吧!”
    祁讓終于做出這個決定之后,整個人都舒暢了不少,他松開晚余的下巴,讓徐清盞按原計劃行事,又命人將賢貴妃和端妃暫時關(guān)押到冷宮。
    賢貴妃要詳細(xì)交代當(dāng)年產(chǎn)房里發(fā)生的事,端妃也要詳細(xì)交代協(xié)助她殺害小公主的同黨。
    賢貴妃實在太受打擊,被帶走的時候還在癲狂大笑。
    她自詡聰明,機(jī)關(guān)算盡,到頭來,卻是為他人做了嫁衣裳,怎不叫她悔斷肝腸。
    端妃一副心如死灰的樣子,被兩個小太監(jiān)押著,默默無語地跟在她身后。
    那凄慘又破碎的神情,兩個小太監(jiān)都不忍心對她多用一點力道。
    她們兩個走了之后,祁讓又命人把張有道和拾翠帶下去,分別關(guān)進(jìn)慎刑司的牢房。
    他們都算是證人,后面審理賢貴妃的案子還要用到他們,眼下還不能直接處置。
    拾翠哭著求晚余:“皇后娘娘,奴婢愿意配合,奴婢會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交代清楚,求皇后娘娘開恩,留奴婢一條性命,哪怕把奴婢發(fā)落到掖庭也是好的。”
    一聲皇后娘娘,喊得晚余五味雜陳,心口像堵了一塊大石頭一樣難受。
    “你先去吧,本宮會考慮的?!彼D澀開口,聲音都是虛的。
    拾翠和張有道被帶走,其他人也都退了出去。
    現(xiàn)場只剩下晚余和祁讓,胡盡忠和孫良。
    一個是皇上,一個是皇后,一個是乾清宮的大總管,一個即將是坤寧宮的大總管。
    四人一時都無話可說。
    許久,祁讓站起身,撣了撣衣襟袍袖,對晚余伸出手,躊躇滿志地說道:“走吧,朕的皇后?!?
    晚余嗓子眼梗的難受,卻不得不握住了他的手,被他大力拉扯起來,隨著他向外走去。
    長長的宮道上,帝后二人并肩而行,兩位大總管遠(yuǎn)遠(yuǎn)跟在后面。
    天光已然大亮,朝陽從東面的宮墻躍出,萬道金光灑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是一日之初,也是一年之初。
    春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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