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沒有一絲波瀾,只是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我們可以采用一種混合式放大結構,結合國產(chǎn)新研制的半導體材料特性,替代行波管。核心在于這里?!?
她的指尖點在一個關鍵節(jié)點,“利用負反饋和特殊的阻抗匹配設計,在保證增益和噪聲系數(shù)滿足要求的前提下,將功耗降低至少40,體積縮小三分之一,并且對溫度變化的敏感性大幅下降。這樣,熱控系統(tǒng)的壓力會顯著減輕,系統(tǒng)整體可靠性反而會提高?!?
圖紙上的結構,簡潔得近乎簡陋!與瓦列里那份標注著復雜回路和精密元件的俄文圖紙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荒謬!”
瓦列里終于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蓋叮當作響。
“異想天開!你知道行波管的技術門檻多高嗎?你知道那些半導體材料的性能多不穩(wěn)定嗎?用這種……這種簡陋的拼湊方案,替代成熟可靠的行波管?簡直是拿國家的重大戰(zhàn)略項目開玩笑!”
他氣得臉色發(fā)紅,轉向閆振聲,“閆!我強烈建議,這樣的不成熟、不負責任的提議,應該立刻被禁止討論!這是在浪費所有人的時間!”
會議室炸開了鍋。
“太冒險了!這方案聽著就不靠譜!”
“瓦列里專家說得對,行波管雖然貴,但成熟?。 ?
“明昭同志是不是太激進了?她才來幾天?”
“年輕人想出風頭也要看場合??!”
質疑聲、擔憂聲、甚至帶著點幸災樂禍的議論聲瞬間淹沒了明昭。
蘇軒急得額頭冒汗,想替明昭辯解,卻發(fā)現(xiàn)自己也被那圖紙的簡陋,震驚得說不出有力的反駁。
他看向明昭,只見她依舊平靜地坐在那里,仿佛周遭的狂風暴雨與她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這份過分的冷靜,在群情激憤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刺眼,甚至有些……不合時宜的傲慢?
閆振聲的臉色極其難看。
他承受著來自上級的巨大壓力,瓦列里的意見代表著蘇聯(lián)方面的態(tài)度,不容小覷。
而明昭,這個由高層“特別推薦”來的年輕人,第一次發(fā)就拋出如此顛覆性、且直接挑戰(zhàn)權威的方案……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思緒,目光如炬地盯住明昭。
“明昭同志,”閆振聲的聲音低沉,帶著巨大的壓力,“你的方案,理論基礎在哪里?有實驗數(shù)據(jù)支撐嗎?你知不知道,如果失敗,意味著什么?”
這是靈魂拷問。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明昭,包括氣呼呼的瓦列里,都等著看她如何收場。
是退縮?還是強詞奪理?
明昭終于抬起頭。她的眼眸清澈,卻深不見底,像寒潭映著冷月。
面對閆振聲的質問和全場的壓力,她臉上依舊沒有慌亂,只有一種近乎純粹的專注。
“理論基礎,在我的計算和推演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筆記本,“實驗數(shù)據(jù),現(xiàn)在沒有?!?
會議室里響起一片失望甚至鄙夷的噓聲。瓦列里冷哼一聲,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譏諷。
“但是,”明昭的聲音清晰地穿透了噪音,“可以驗證。給我一個試驗臺,最基礎的元器件,一周時間。我和蘇軒同志,可以搭建一個原理樣機,進行關鍵性能參數(shù)的初步測試?!?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迎向閆振聲銳利的審視,也掃過瓦列里充滿不屑的臉。
“用結果說話。如果我的方案連實驗室初步驗證都無法通過,我自愿退出核心組,并承擔一切責任?!?
明昭的話像一顆炸彈投入死水!
退出核心組?承擔一切責任?
蘇軒猛地站起來,失聲道:“明昭!你……”
閆振聲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平靜的可怕的年輕女子。
瓦列里臉上的譏諷僵住了,隨即化為更深的惱怒!
這是對他權威的公然挑釁!
會議室死一般寂靜,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明昭身上。
這個年輕女人平靜的賭注背后,是破釜沉舟的瘋狂,還是……深不可測的底氣?
閆振聲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他看著明昭那雙毫無波瀾,卻很是自信的眼神。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炸響:賭,還是不賭?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即將達到時,會議室的門被“砰”的一聲撞開!
一個技術員臉色慘白,手里捏著一份電報,聲音帶著哭腔:
“閆院長!不好了!我們申請進口的那批關鍵測試儀器……被、被禁運了!美國人卡死了最后一道口子!瓦列里同志方案里指定的行波管……也、也買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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