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鳳虎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看向陳光陽的眼神里也帶上了一絲擔(dān)憂。
他知道陳光陽能折騰,有錢,但十八萬現(xiàn)金?
他兄弟再尿性,能一下子掏出這么多?
夏紅軍說完,像是耗盡了力氣,重重靠回椅背,拿起煙盒抖出一根點上。
狠狠嘬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的目光透過煙霧落在陳光陽臉上,帶著深深的歉意和一種“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力感。
他以為會看到陳光陽的震驚、為難,甚至退縮。
畢竟,這條件太苛刻了,簡直像是把一座大山壓在了這個年輕的獵人、商人身上。
他苦笑著開口,想給陳光陽一個臺階下,也給自己一個緩沖:“光陽,我知道這數(shù)目太大,壓力太重。這事兒……確實難為你了。
要不……你再琢磨琢磨?或者,看看能不能找銀行……”
“行?!?
一個干脆利落、斬釘截鐵的聲音打斷了夏紅軍的苦口婆心。
夏紅軍夾著煙的手指僵在半空,煙灰簌簌掉落在桌面上。
他懷疑自己耳朵被風(fēng)雪灌懵了,聽岔了音。
“啥?”他下意識地問了一句,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
陳光陽臉上沒什么激動表情,依舊是那副山岳般的沉穩(wěn)。
他彈了彈煙灰,目光平靜地看著夏紅軍,清晰無比地重復(fù)了一遍:“夏縣長,我說,行。十八萬,這錢,我出。”
“……”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連窗外的風(fēng)聲都似乎小了下去。
夏紅軍徹底懵了。
他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陳光陽,那表情像是見了鬼。
他腦子里飛快地閃過無數(shù)念頭:陳光陽瘋了?打腫臉充胖子?還是……他真能拿出十八萬?
劉鳳虎也愣住了,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沙發(fā)又是一顫:“我操!光陽!你……你真行?”
他臉上先是錯愕,隨即是狂喜,但眼底深處也帶著和陳光陽如出一轍的疑惑。
他兄弟哪來這么多錢?
他知道陳光陽賺錢,可十八萬現(xiàn)金?
這可不是靠山屯那些山貨、硫磺皂能攢出來的!
陳光陽沒理會劉鳳虎的咋呼,他吸完最后一口煙,把煙屁股摁滅在煙灰缸里。
然后,在夏紅軍和劉鳳虎兩雙幾乎要把他燒穿的目光注視下。
慢條斯理地,把手伸進了身上那件半舊軍綠棉襖的內(nèi)袋里。
他掏出來的不是什么存折憑證,而是一個用牛皮紙仔細(xì)包著的小方塊。
他動作不疾不徐,一層層揭開那有些磨損的牛皮紙。
夏紅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屏住了。
劉鳳虎也伸長了脖子。
牛皮紙完全打開,露出里面一張折疊整齊的紙。陳光陽將它展開,輕輕推到夏紅軍面前的桌面上。
那是一張銀行定期儲蓄存單。
金額欄上,清晰地打印著一行讓夏紅軍瞳孔驟然收縮的數(shù)字:
人民幣叁拾伍萬元整
下面蓋著東風(fēng)縣人民銀行鮮紅的公章和經(jīng)辦人的私章。
日期赫然就是前幾天!
“三……三十五萬?!”
夏紅軍失聲叫了出來,聲音都變了調(diào),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他像是被火燙了手,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一把抓起那張存單,湊到眼前,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手指用力地摩挲著那數(shù)字和印章,仿佛要確認(rèn)這不是幻覺。
他猛地抬頭,死死盯住陳光陽,那眼神復(fù)雜到了極點。
震驚、狂喜、恍然、甚至還有一絲被“瞞”了這么久的氣惱和哭笑不得!
“好你個陳光陽!”
夏紅軍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劫后余生般的激動和巨大的釋然。
手指用力點著陳光陽,又點著那張存單,“我說呢!我說前些日子縣里銀行傳得沸沸揚揚,說有個神秘大戶,扛著兩麻袋破票子,一口氣存了三十五萬!
轟動了整個銀行!把那些鼻孔朝天的行員震得一愣一愣的!
合著……合著這個轟動全縣的‘三十五萬大戶’,就是你小子啊?。 ?
他重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震得茶杯蓋“叮當(dāng)”亂跳,臉上哪里還有半分剛才的苦澀和無力?
只剩下一種“原來如此”、“你小子藏得真深”的暢快大笑!
“哈哈哈!好!好!好!”夏紅軍連說三個好字,胸中塊壘盡消。
指著陳光陽,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我說你怎么答應(yīng)得這么痛快!十八萬?三十五萬都揣兜里了!
你小子……你小子是真能憋??!把我和虎子都蒙在鼓里!”
劉鳳虎也終于反應(yīng)過來,他“嗷”一嗓子蹦起來,巨大的拳頭砸在陳光陽肩膀上。
力道沉得讓陳光陽都晃了一下:“操!陳光陽!你他媽真行??!三十五萬!兩麻袋!我說你那天回來咋那么消停!原來是悶聲發(fā)大財去了!尿性!真他媽尿性!”
陳光陽被劉鳳虎捶得呲了下牙,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意,那笑意里帶著如釋重負(fù)的輕松和志在必得的鋒芒。
他揉了揉肩膀,看著眼前激動不已的夏紅軍和劉鳳虎,聲音沉穩(wěn)依舊:“夏縣長,虎哥,錢不是問題。酒廠,我志在必得。手續(xù),什么時候能辦?”
夏紅軍擦了下笑出來的眼淚,深吸一口氣,強行平復(fù)下翻騰的心緒,眼神變得銳利而鄭重。他
拿起那張沉甸甸的三十五萬存單,又看了看眼前這個一次次打破他認(rèn)知的年輕人,仿佛看到了東風(fēng)縣未來經(jīng)濟版圖上即將崛起的一座大山。
“好!好一個志在必得!”
夏紅軍用力點頭,斬釘截鐵,“光陽,有你這句話,有這三十五萬打底,我夏紅軍就是拼了這張老臉,也給你把路趟平了!你回去準(zhǔn)備錢和相關(guān)材料,土地轉(zhuǎn)讓合同、債務(wù)清償協(xié)議、工人安置方案草案……
我這邊立刻協(xié)調(diào)各部門,走綠色通道!
快的話,年前就能把框架敲定!
過了年,開春,那酒廠,還有后面那片地,就是你陳光陽的了!”
風(fēng)雪在窗外呼嘯,但辦公室里,一股滾燙的熱浪已然升騰。
酒廠的根基,部隊的路子。
陳光陽謀劃已久的商業(yè)帝國,終于在這一刻,迎來了落地的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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