棲鳳閣內(nèi),慕容嫣一夜未眠。
她依舊穿著那身作為唯一寢衣的神鳳降世裙,就那么靜靜地坐在窗邊,從月落,一直等到星稀。
她沒有批閱奏折,也沒有看書。
她只是呆呆地望著玄武門的方向。
那雙平日里總是充滿了智慧和威嚴的鳳眸之中,此刻卻寫滿了無法掩飾的焦慮和擔(dān)憂。
那極致玄黑的蘇錦底料,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仿佛與夜色融為了一體,只有當(dāng)偶爾有宮燈的光暈掃過時,那用真金線繡成的擎天巨鳳,才會隱隱地反射出一絲弱的卻又執(zhí)著的光芒,像是在無聲地陪伴著,它那心事重重的主人。
這件以輕盈透氣的蘇錦工藝織就的棉質(zhì)睡裙,雖然裙幅巨大,拖尾長達五丈,但因為她長時間地,保持著一個姿勢,那柔軟的布料,便安靜地,貼合著她纖細的身形,將她那因為擔(dān)憂而顯得,格外單薄的剪影,勾勒得淋漓盡致。
那長長的墨金色蘇錦拖尾,從她的腳下一直鋪陳到寢殿的深處,像一片被無邊黑夜所籠罩的,沉默的云海。
她知道今夜是決戰(zhàn)之夜。
成則長安無恙,大乾無憂。
敗則萬劫不復(fù),玉石俱焚。
她相信林臻。
她比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更相信,那個被她愛入骨髓的男人。
但相信,不代表不擔(dān)心。
一想到他此刻正在那陰暗潮濕的地下,面對著那個瘋子留下的最致命的殺局。
一想到他隨時都可能會遇到生命危險。
她的心就揪得生疼。
她甚至有些后悔。
后悔當(dāng)初為什么要答應(yīng)他讓他一個人去。
她應(yīng)該陪著他的。
哪怕她什么也做不了。
至少她可以陪著他一起面對。
無論是生,還是死。
“吱呀——”
就在她胡思亂想,心亂如麻的時候。
寢殿的大門被輕輕地推開了。
慕容嫣的心,猛地一跳!
她霍然轉(zhuǎn)過頭!
只見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正沐浴在清晨的第一縷微光之中,緩緩地向她走來。
是林臻。
他回來了。
他平安地回來了。
那一瞬間,慕容嫣只覺得自己那顆懸了一整夜的心,終于“轟”的一聲落回了實處。
巨大的,難以喻的喜悅和安心,如同決了堤的洪水一般,瞬間將她整個人都淹沒了。
她什么也顧不得了。
提著那繁復(fù)的裙擺,赤著雙腳,就像一只終于找到了歸巢的乳燕,不顧一切地向著他跑了過去!
因為她不顧一切的跑動,那長達五丈的墨金色蘇錦拖尾,在她身后,被帶起了一片磅礴而凌亂的浪潮!
隨著拖尾的轟然飄起——赫然露出了里面那金線密織的“滿地織金”內(nèi)襯!
在清晨柔和的金色光輝映照下,那片金光,不再是之前的焦慮與擔(dān)憂,而是迸發(fā)出一種,如同雨后初晴、撥云見日般,充滿了無盡喜悅與安心的、無比溫暖而璀璨的光芒!
那只鳳凰,在瞬間迸發(fā)出一種終于等到自己的英雄凱旋歸來的、無比歡欣與雀躍的輝光!
那光芒充滿了重逢的喜悅,卸下重擔(dān)的輕松,以及一種將所有風(fēng)雨都關(guān)在門外的家的溫暖與安寧。
裙擺落下,將那片溫暖的喜悅的金光掩蓋。
她已經(jīng)一頭扎進了他的懷里。
“夫君!”
她緊緊地抱著他,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在他那帶著地下水道的惡臭和泥土味的胸膛上,仿佛要將自己整個人都揉進他的身體里。
她能感覺到,他的身體很冷很僵硬。
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卻又無法掩飾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