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還沒出現(xiàn),一望無際的大地上,籠罩著一層輕紗般的薄煙。寒風(fēng)之中“隆隆隆……”的聲音,如同是天邊連綿的悶雷。
明軍方陣里的將士們都站起來了,大家震驚地觀望著遠方。北面的地平線上,黑漆漆的洶涌影子正在涌動。
隊列中的許多將士小聲說起話來。這時身后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大伙兒轉(zhuǎn)頭看時,便看見了大將尹得勝騎著馬過來了。
尹得勝的身后、一個大漢舉著寫著“明”字的紅色軍旗,軍旗正在寒風(fēng)中獵獵飛揚。
沒一會兒,尹得勝的聲音便喊道:“右千總隊,左右二衡,向正后方退二十步。收縮防線!”
不遠處的一個武將應(yīng)道:“末將得令!”
在武將的吆喝聲中,這邊的各個長方陣列隊上、將士們轉(zhuǎn)身向后移動。
隊列中一個叫張勇的年輕后生、長得很是俊朗,他回頭看了一眼,見一些敵軍游騎、已經(jīng)走到前面不遠的地方了。而他正好位于第一排,便頓時有了不祥的預(yù)感。
趁著嘈雜的腳步聲,附近忽然有人問道:“之前死掉的那些弟兄,尸首要運回去嗎?”
另一個人道:“聽說埋到路上了,班師的時候再挖出來帶走?!?
張勇聽到這里,心下才稍有些安慰。弟兄們都相信,人死了有鬼魂……如果變成了孤魂野鬼,要在這樣寒冷荒涼的地方游蕩,他想想也覺得非??膳拢?
遠處的敵軍只見人影,大部分都在很遠地方觀望著,并未靠近過來。但唯獨張勇對面的一股敵軍馬隊,還在移動,首先慢慢地逼近!
這時大伙兒都停了下來。張勇拿的是槍盾,第一排將士都把木盾牌放到了地上靠在腿邊,長槍依舊靠在肩膀上,以節(jié)省力氣。周圍的長槍斜對著天空,仿佛樹林一般密集。
張勇看著緩緩過來的敵軍馬群,也不知道自己今天還能不能活,他便忍不住從懷里掏出了一張信紙,又看了一遍信上的字。
寫信的人是一個漂亮的小娘,她姓馮、有個挺有詩意的閨名叫春寒。雖然信上寫的、不是甚么好話,說的是她家答應(yīng)了別人提親之類的事,但畢竟是她的親筆……
張勇第一次遇見馮春寒,魂兒就仿佛跟著她走了;同時卻又知道自己不可能娶她。家境殷實的百姓人家,必定是不愿意與軍戶聯(lián)姻的。所以他得知這個消息后,也沒啥好傷心,意料之中的事。
旁邊的軍士瞧著張勇手里的信,揚了一下頭:“嫂子還會識字哩?”
張勇收起了信,苦笑著點頭稱是。
片刻后,不知誰大聲喊道:“漢王,才是俺們的王!”
那是京營將士喊的話,偶爾才會聽到。眾人都知道,圣上做皇帝之前是漢王。
這聲京營官兵熟悉的話一喊出來,頓時無數(shù)人都激動起來,紛紛大喊:“萬歲……”喊聲漸漸整齊,幾面此起彼伏地響起“萬歲……萬歲”的齊聲吶喊。
“準(zhǔn)備……”尹得勝的聲音高亢而長聲幺幺,數(shù)千
人都能清晰聽見。
眾軍高喊一聲,前后三排槍盾兵、長|槍兵一起放平的長兵器,面對著前方。人們繼續(xù)看著已近至一百余步的韃靼馬群。
后面不知誰在大喊大叫:“四面無所屏障,退則死!圣上率數(shù)十萬援軍,克日掩殺而來。弟兄們,死戰(zhàn)不退!”
然而韃靼軍并沒有馬上發(fā)動攻擊,他們在一百步左右紛紛下馬。不多時,一群韃靼人站在地上,便開始拉弓。無數(shù)的弦聲響過,空中呼嘯的箭矢如雨一般傾|瀉而下!
雙方?jīng)]有任何溝通,反正絕大多數(shù)人也聽不懂彼此的語,照面就射箭!
箭矢打在弟兄們的盔甲上、盾牌上,“叮叮哐哐”直響。時不時有人慘叫,從隊列里倒在地上。不過后排的軍士很快便上前,補上了死傷的空位。
這時后面不遠處,明軍的密集弦聲也響起了,拋射的箭矢迅速飛向空中。遠處一陣人喊馬嘶,受傷的敵軍戰(zhàn)馬亂跑,地面上的塵土漸漸彌漫。
兩邊隔著一百來步,相互拋|射箭矢,都沒有繼續(xù)靠近的意思。
別的方向、一些韃靼馬隊正在奔騰,圍著明軍大陣繞圈,似乎是在尋找突破口。
然而明軍的大陣,根本就沒有側(cè)翼和后翼;而是一個近似方形的空心大陣,完全的防御陣型、動憚不得,四面都差不多。
良久之后,尹得勝部前方的韃靼弓箭手上馬,向后跑了。彌漫的塵土之后,馬蹄聲轟鳴作響,另一股馬隊洶洶直沖而來。
明軍大陣上,“噼啪”的弦聲、與箭矢刺破空氣的呼嘯聲響成一片,如雨的箭矢飛向敵軍馬群。接著武將們紛紛大喊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