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石頭摸了一下腦袋,有點尷尬道:“俺的習慣。俺在北平的時候,也愛弄清啥衙門在啥地方,愛記路。”
侯海道:“你這癖好倒也少見,我還以為你只愛捏泥物件?!?
靳石頭又道:“俺還沒拜見錢使君哩?!?
侯海道:“不用在意那些禮數了,過幾天再說罷。錢使君正在大校場那邊的鐵廠、忙著事兒,這幾天可能都不回衙門?!?
靳石頭抱拳道:“是?!?
……皇帝下旨新設“守御司”衙門,在朝廷里沒有激起一點波浪。
通常裁撤衙署和官吏,才會出一些事;而增加機構,幾乎無人反對。只要皇帝能發(fā)得起官餉,增加再多官吏,都是沒問題的。
錢巽一個秀才出身的人,最大的功勞就是被“偽朝”抓住后坐牢?!胺プ镏邸边€沒開始,他就進詔獄了;等他出來的時候,仗也快打完了!
現在他直接被封為正三品大員,他是相當滿意的,頓時感覺那一年多的牢房日子、非常值得!
京師內城秦淮河岸,那是寸土寸金;不過鐵廠建造的地方,地段要差很多,周圍的住宅、商鋪多不是富貴人家的產業(yè)。
錢巽拿著戶部撥的錢,在河邊找了一處地勢高的位置、征用了周圍的房屋院子。南署鐵廠就建在這里。
眼下鐵廠還沒建成,這里很凌亂。修建圍墻的工匠民壯們,把周圍弄得塵土彌漫,到處都擺著磚土和工具。
太陽已升到正中天,干活的人們吃午飯去了;反倒是錢巽等一眾官吏還站在一處山坡上。一個官員一手拿著圖紙、一手指著周圍在說話,錢巽專心致志地聽著,時不時點頭贊許。
正說得起勁的青袍官兒,以前是工部的官、在工部下轄的“營繕所”任職。他聽到木廠來的人說,打磨炮膛用繩子絞力不夠,最好依靠水力;青袍官兒馬上就建議錢巽:在秦淮河上修堤壩、造水車作坊。
錢巽便正在聽他苦口婆心地說、建造堤壩的好處。
營繕所里當過官的人,對于主持建造堤壩這種差事,那當然十分有興趣!畢竟朝廷辦這種事就得撥錢,錢過官員之手、多少也會“火耗”化掉一些。
錢巽以前干過書吏,對于這些門道很清楚,只是不想說破罷了。
那青袍官兒總算唾沫橫飛地勸說完了,錢巽便轉頭問茂開山:“辦妥漢王炮尺寸之事,乃圣上旨意。本官叫你想法子,想到了嗎?”
年輕的茂開山抱拳道:“稟大人,下官找了一些人商議,已有了兩個法子,還得試試才知?!?
錢巽仔細問道:“甚么法子?”
茂開山道:“先是定好尺寸,叫各局、院的作坊,在鑄炮和炮彈時,都照咱們南署鐵廠定的尺寸;然后還要定‘細差’的規(guī)矩。
工部木廠來的官吏,說的話很有理。就算畫在圖上的尺寸很精細,真做出來的東西,總也無法分毫不差;那‘細差’既不能差得太遠,也有孰大孰小的講究。
像工部做鉚釘,釘的尺寸就要比洞稍大,然后工匠們用力把鉚釘敲|進去、鉚接才穩(wěn)。但炮管與鐵彈的大小,就恰恰相反!兩者鑄造打磨好之后,炮管只能比鐵彈大、不能小,不然就塞不進去了;因此定‘細差’的時候,還得定好盈虧之分?!?
錢巽點點頭道:“好一個盈虧之分!不用等鐵廠建好了,最近你就去找個作坊試造?!?
茂開山忙拜道:“下官遵命!”
錢巽回顧左右,一本正經地訓話道:“我覲見之時,圣上執(zhí)手對我親口說:改造兵器,事關朝廷邊防大略,朕能不能經略好大明邊疆,全靠你們了!
臣等深受皇恩,受此重任,決不能兒戲。立功者封賞不在話下,貪墨瀆職者,本官定嚴懲不貸!”
周圍的官吏們紛紛抱拳道:“下官等,謹遵錢大人訓誡?!?
錢巽不動聲色地看了一個人一眼、那人正是剛才勸說修堤壩的人,錢巽又道:“撥給南署的錢,除了從戶部支取,皇宮內務府也出了錢。圣上的錢怎么花,諸位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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