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竹眠的眼眶立刻紅了。
一刻鐘后,宿槐序的床榻邊多了只小團子,他端坐調(diào)息,衣擺卻被一只小手緊緊攥住。
“松手?!?
“……不要?!?
僵持片刻,宿槐序嘆了口氣,任由她抓著。
天亮時,烏竹眠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蓋著師父的外袍,而他早已在院中練劍,仿佛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她十歲生辰那天,宿槐序卻一整天都不見人影。
她失落地坐在臺階上,直到日落時分才看見師父御劍而歸,衣角還沾著血跡,嚇得她彈起來,連忙飛奔過來:“師父!你受傷了?”
宿槐序不語,只是扔給她一個包袱:"拿著。"
里面是一件銀絲軟甲,在月光下流轉(zhuǎn)著水般的光澤,那是用千年冰蠶絲織就的護身寶甲,他單槍匹馬闖了北境雪原才取得材料。
“穿上?!彼喍痰卣f:“以后練劍就不會輕易受傷了?!?
宿槐序從不說疼她,可烏竹眠知道,她幼時夜里踢被子時,總會在半夢半醒間感覺到有人輕輕替她掖好被角;她貪玩摔傷膝蓋,宿槐序表面冷著臉訓斥“劍修豈能如此嬌氣”,轉(zhuǎn)身卻立刻去買了最好的丹藥。
她第一次成功引氣入體時,宿槐序站在廊下看了一夜雪,第二天扔給她一柄量身打造的小木劍,劍柄上刻著歪歪扭扭的“眠眠”二字,顯然是他親手刻的。
“師父……”
靜室里安靜得可怕,過了許久,烏竹眠沙啞的聲音才響起,當年那道破開鴻蒙,將她一縷碎得不能再碎的殘魂救下的天光,原來就是師父。
當時那穿過生死和時空界限的一眼,快要魂飛魄散的她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覺,原來……真的是師父。
烏竹眠的眼淚滴落在手心的玉簡上,淚眼朦朧中,她仿佛又看見當年那個笨拙的師父,白衣銀發(fā)的劍修,板著臉給她扎小辮,結(jié)果扎得亂七八糟;她發(fā)高熱時,他守在她榻前三天三夜,用靈力一點點替她降溫;她第一次斬殺妖獸后,他輕拍她的頭頂,說“不錯”。
就這兩個字,讓她高興了整整一個月。
很快,玉簡微微微微泛起光,藏在最深處的記錄也浮現(xiàn)在了烏竹眠眼前,只見宿槐序透明的身影浮現(xiàn)在空中。
這是他留下的最后的神識印記。
“眠眠?!?
虛影中的宿槐序面色蒼白如紙,嘴角卻帶著她熟悉的淡笑,只是那雙眼睛不再如往昔般清冷如霜刃,而是深得像是藏著整個黑夜的寂寥。
“若是你能看到這一段,那說明為師成功了?!?
說完這句話,真切的笑意在宿槐序眼中浮現(xiàn),他似乎在注視著面前的烏竹眠,輕聲道:“乖,不必尋我,好好活著。”
烏竹眠的指尖發(fā)抖,玉簡“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她剛拜入師門時,曾問宿槐序:“師父,修道之人最忌諱什么?”
當時宿槐序負手立于山巔,淡淡道:“執(zhí)念?!?
可如今,他為了她,執(zhí)念入骨,逆了天道和天命,剜了心,還碎了神魂。
淚水越流越多,烏竹眠抬手去擦,卻怎么都擦不干凈,最終忍不住垂著腦袋痛哭出聲,她盯著玉簡,眼底淚光未干,卻已燒起一簇決絕駭然的火。
天外天……
她就算踏碎天外天,上窮碧落下黃泉,也要把師父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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