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烏竹眠離開已經(jīng)過去七日了。
阿訣盤坐在潮濕的巖石上,手中摩挲著那枚用紅線穿起來的玉符,青荇山的印記在月光下泛著淡淡青光,像極了小竹子眼睛的顏色。
“蠢貨,別想了?!?
阿訣低低罵了自己一聲,將玉符塞回衣襟,冰涼的玉石貼著心口,莫名帶來一絲安定。
洞外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他瞬間繃緊身體,暗紅紋路從脖頸蔓延至右手指尖,一副蓄勢待發(fā)的模樣,直到一只野兔竄過草叢,他這才緩緩放松。
自從送走烏竹眠后,阿訣換了三處藏身地,蝕骨宮的爪牙最近在不夜天城活動頻繁,他這樣的半魔最容易成為目標。
“至少……她是安全的?!?
阿訣喃喃自語,異色瞳里浮現(xiàn)出了一點淺淡的笑意,
晨光微熹時。
阿訣戴上斗笠潛入城中,他需要補充藥材,最近體內魔氣躁動得厲害,自制丹藥已經(jīng)壓制不住了,之前宿槐序給的芥子囊里一些靈丹,不過對他的作用也不大。
抵達市集時,才剛剛開張,人流尚稀。
阿訣壓低斗笠,快速采購所需,正當他轉身欲走,一陣孩童的啼哭忽然引起他的注意。
巷子深處,只見三個黑袍人正圍著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那女孩是異色瞳,一只淺紅色,一只金色,一看就是妖族和魔族的混血。
為首的魔修貪婪地舔了舔嘴唇:“純凈的半魔童女血,長老一定喜歡?!?
阿訣腳步微頓,緩緩握緊了拳頭,理智告訴他應該離開,但他的腦海中卻突然閃過烏竹眠淚眼婆娑的樣子。
他嘆了口氣,走到巷子口,一把扯下了斗笠,冷聲道:“放開她?!?
魔修們回頭,看到少年異色的雙瞳和臉上蔓延的暗紋時,先是一愣,繼而哈哈大笑起來:"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那個藏頭露尾的人魔小雜種啊!"
阿訣不發(fā)一,右手攥緊,暗紅魔氣如活物般纏繞而上,他本不想在城中動手,但此刻別無選擇。
戰(zhàn)斗結束得很快。
兩個魔修倒地不起,第三人捂著斷臂倉皇逃竄。阿訣喘著粗氣,右半身的紋路已經(jīng)爬滿脖頸,像一張猙獰的網(wǎng)。
小女孩嚇得忘了哭,呆呆望著他。
“快回家?!卑⒃E勉強扯出個笑容,卻因魔氣反噬吐出一口黑血,他踉蹌著離開巷子,沒注意到逃走的魔修眼中閃著怨毒的光芒。
當夜,蝕骨宮三長老座下十二魔修傾巢而出。
阿訣藏身的山洞被符咒炸開時,他正因魔氣逆行而痛苦蜷縮著,為首的正是白日的斷臂魔修,此刻滿臉獰笑:“小雜種,長老要見你?!?
三十七根封魔釘打入體內時,阿訣沒發(fā)出一聲呻吟,直到被拖入蝕骨宮地牢,看到端坐在白骨椅上的三長老,他才真正變了臉色。
三長老裹在一襲暗紫繡銀的寬袍里,衣擺拖曳如蛇行過地,袖口與領緣皆繡著細密的骨紋,乍看華貴,細瞧卻透著一股陰腐氣。
他身形瘦長,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皮膚蒼白如久不見光的尸蠟,偏偏唇上又涂著艷麗的朱砂,瞳仁是渾濁的灰白色,像是蒙了一層翳,看人時總微微瞇著,如同毒蛇在陰影里窺伺獵物。
“半魔之軀,卻能駕馭如此純凈的魔氣。”三長老枯瘦的手指緩緩劃過阿訣的臉頰,聲線尖細如針:“有趣,真的是很有趣,來人,把他剝開看看?!?
阿訣已經(jīng)疼得有些恍惚了,意識模糊之際,他竟有些后悔,嘴唇無聲地動了動,當時……應該跟小竹子一起走的。
與此同時,另一邊。
宿槐序正站在蝕骨宮最高的閣樓頂上,白色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之前他在千機閣接單,追著那邪修一路至此,發(fā)現(xiàn)他投靠到了蝕骨宮三長老的門下,此人殘害了同門,修煉邪功,必須鏟除。
宿槐序踩點了很久,察覺到異動,眼神一凜,身形化作流光掠去。
而在蝕骨宮地下密室內,那邪修正將一卷人皮血書呈給三長老:“按照約定,這是最后一批生魂?!?
三長老滿意地點頭,突然皺眉看向角落的鐵籠:“那個半魔雜種還沒斷氣?”
鐵籠中,阿訣被鐵鏈貫穿鎖骨吊起,渾身是血,聽到“半魔”二字,他微微抬頭,異色瞳在散亂發(fā)絲間若隱若現(xiàn)。
血手書生饒有興趣地走近:“半人半魔?正好拿來試我的新法器……”
話音未落,一道青光破頂而入,精準貫穿了他的眉心,劍氣極為強悍,甚至還劈開了他面前的鐵籠和鐵鏈,一分為二,卻沒傷到里面的阿訣。
宿槐序倒是沒第一時間認出阿訣,畢竟他渾身是血,一頭亂發(fā),又耷拉著腦袋,看起來極為狼狽。
阿訣得了自由,倒在地上顫抖片刻,竟然憑借驚人的意志力,趁著密室一片混亂,踉踉蹌蹌地往外逃去。
活下去……他想活下去……他還不想死……
亂發(fā)后的眼睛亮得驚人,似乎有什么在燃燒。
身后的血手書生還瞪大著眼睛,瞳孔里映出了白衣白發(fā)的宿槐序,他連一點聲音都來不及發(fā)出,便轟然倒地。
“誰?!”三長老顧不得其他,暴怒起身,白骨杖揮出了漫天黑霧。
青光回轉,化作宿槐序的身影,他看都沒看倒地的邪修,劍指三長老,渾身都燃著劍修的戰(zhàn)意:“青荇山,宿槐序,特來討教?!?
“宿槐序?!”三長老臉色大變,毫不猶豫捏碎手中骨符,黑霧爆散,待宿槐序揮袖驅散時,原地只剩一具替身傀儡。
宿槐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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