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玉漱。
小女兒緊緊握著鄭費那沾滿血污的手,望著他的眼神沒有一絲乞憐,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
“父王,”玉漱的聲音并不響亮,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殿堂內的嘈雜,“您覺得,比起樸太歡將軍被瞬間抹去的帥帳,還有十五萬大軍倉皇潰散的景象……那一萬支您從未見過、更不知何時能到手的燧發(fā)槍,和梁帝那隨時可變的承諾,真的值得讓整個高麗王族和子民去賭嗎?”
她的話語像一把冰冷的錐子,精準刺中了金順昌內心深處最恐懼的那個結。
樸太歡連同中軍車陣被那“天雷”從人間抹去的慘狀,是那些潰兵異口同聲、無法編造的。
這力量超越了冷兵器時代的所有認知。
“半月之期……”金順昌喉頭滾動,艱澀地擠出這幾個字,目光掃向殿下眾人,“葉昆說……半月之內,必來清算?!?
他最終看向了金哲浩、樸正歡和李東海他們,“你們有把握,能在半個月內攻下遼東,拿到燧發(fā)槍,并且抵擋住葉昆接下來不死不休的報復嗎?如果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失敗,代價可能是整個王室覆滅,高麗國滅種,這賭注……誰敢接?!”
最后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主戰(zhàn)派的核心。
殿堂內死寂一片。狂熱退潮,留下的是冰冷的現(xiàn)實和巨大的后怕。
金哲浩張了張嘴,被父王眼中的厲色震懾,那句“必能”卡在喉嚨里怎么也吐不出來。
樸正歡和李東海的刀仿佛有千斤重,握刀的手指微微發(fā)抖。
他們不怕死戰(zhàn),但扛不起亡國滅種的責任。
“噗通……”一個老臣承受不住這無形的壓力,癱軟在地。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報訊官帶著哭腔的嘶喊:“報——急報!大梁皇帝……他……他下詔了!”
一名內侍捧著明黃色的卷軸連滾爬爬地沖進來,撲倒在金順昌腳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陛、陛下!大梁皇帝昭告天下……斥責葉昆為逆賊、叛黨!敕令各州府、藩屬國……全力剿殺!”
朝堂上下,一片倒吸冷氣之聲!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金順昌身上。
大梁皇帝的詔書來了!
而且態(tài)度如此強硬!
這突如其來的重磅消息,如同在風浪洶涌的海面上投入了一塊巨石!
原本被金順昌質問得啞口無的太子金哲浩眼中瞬間爆發(fā)出驚喜的光芒:“父王!您聽到了嗎?大梁皇帝出手了!這次他不可能抵賴。我們進攻遼東的時機就在眼前!燧發(fā)槍指日可待!天賜良機啊父王!”
金順昌剛剛才下定的決心突然被動搖。
葉昆固然可怕,但還是遠遠不及梁玄帝。
畢竟大梁帝國根基深厚。
如果能夠在這個時候協(xié)助梁玄帝,的確可以撈到好處。
他的目光逐漸從游移變得堅定。
“來人??!把三公主帶回寢宮,把鄭費押回大牢,待剿滅葉昆之時,將他凌遲處死?!?
話音未落,金秀喜和金慧春幾乎同時出聲。
“且慢!”
“等等!”
兩人從旁邊執(zhí)法侍衛(wèi)手中將專門負責掌嘴用的竹板拿在手中,雙雙來到鄭費面前。
“啪啪啪……”
金秀喜和金慧春二人手中的竹板在鄭費臉上不斷落下。
金玉漱的嘶吼聲響徹議事殿,但卻被侍衛(wèi)緊緊按住,動彈不得。
金哲浩走過去,甩手就是幾個耳光,“吃里扒外的東西!”
金玉漱被打得口鼻竄血,直接暈了過去。
金秀喜和金慧春二人實在打累了,轉身看向周圍的大臣。
“這頭大梁豬剛才一直在詛咒我堂堂高麗國民,你們還等什么?”
話音剛落,李東海和樸正歡二人首當其沖,緊接著就是太子金哲浩。
其余那些一直仇視大梁的武將也圍了上去。
外面的文官也想湊熱鬧,但無奈擠不進去。
金順昌看到鄭費快要被打死,趕忙出聲制止。
武將這才全都停手。
金秀喜卻意猶未盡地看著那些文官。
“現(xiàn)在不想打死他,但你們可以把這頭豬拖下去羞辱!讓本宮看看你們到底是不是高麗的熱血男兒?!?
話音剛落,那些文官就七手八腳拖著鄭費出了議事殿。
奄奄一息的鄭費無論如何也沒想到這些堂堂朝臣居然沒底線到了令人發(fā)指的程度,而且堪稱變態(tài)。
那些人一個個排著隊,沖他吐濃痰的就算是“大善人”了。
不少人都對著他拉屎撒尿。
他用盡最后的力氣嘶吼道:“王八蛋!等老子站起來那一天,保準百倍還給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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