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小仙忙前忙后,幫葉昆穿戴整齊之后,二人一起出了營帳。
靈山派弟子整整齊齊全都站在外面。
南宮慧正跟蘇十娘等人聊得火熱,看上去一點都沒有宮里的那副高高在上,母儀天下的樣子,更像是一個鄰家大姐姐。
南宮溟坐在一旁面色顯得無比凝重,方萍陪在他身邊。
南宮慧看到葉昆之后,轉身來到南宮溟面前,低聲說了幾句之后,南宮溟起身,向葉昆走來。
南宮溟曾經(jīng)銳利如鷹的眼眸此刻灰敗如燼。
他目光掃過殘存的靈山派弟子——那些跟隨他二十載、如今渾身染血的面孔,喉結滾動著擠出嘶啞的聲音:
“葉昆…老夫一生自負,視江湖為棋局,卻忘了執(zhí)棋者終是棋子。”他指向身后跪倒一片的弟子,枯掌顫抖著抵住自己心口,“靈山派這一萬弟子…是被我私心所累。他們不該為我的野心陪葬!”
在眾人驚愕的注視下,南宮溟猛地撩袍跪地,染血的白發(fā)垂落塵土:
“今日,我以靈山派第十七代掌門之名,將掌門之位傳于你!”
他抬起渾濁的雙眼逼視葉昆,字字淬血:
“我不要你拜師,更不需你承我武學,只求你一件事——帶著這些弟子活下去!他們可以為勝利而戰(zhàn),但絕對不能做待宰的羔羊。”
葉昆瞳孔驟縮,沒等他開口,南宮溟已解下腰間玄鐵令牌,重重拍進他掌心:
“此令可號令所有靈山暗樁。從今往后…他們是你的刀,你的盾,更是你的責任!”他忽然慘笑起來,“真沒想到,我居然有這么一天,把自己辛辛苦苦培養(yǎng)的家底交給一個我曾經(jīng)最想殺死的人。也沒想到這個我最想要殺的人,居然挽救了靈山派。”
說著,他蒼老的眼睛中,閃過一抹悲涼,心中更覺得世事無常,居然荒誕至此。
葉昆攥緊那冰冷的玄鐵令牌,棱角硌得掌心微微發(fā)痛。
他看著面前跪倒一片、神色復雜的靈山派弟子,再看向形容枯槁卻眼神執(zhí)拗的南宮溟,突然嗤笑出聲,聲音里帶著他慣有的那種玩世不恭的戲謔:
“呵,你這老頭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自己捅破了天,玩脫了,現(xiàn)在拍拍屁股就想把這一整個爛攤子甩給老子?讓老子替你擦屁股?”
他掂量著令牌,目光在眾多弟子臉上掃過,故意拖長了調(diào)子:“一萬張嘴啊!吃喝拉撒,修行資源,惹了麻煩還得老子兜著……嘖,賠本買賣!不干!”
此番話一出口,南宮溟還沒急,旁邊的靈山派弟子卻先有了反應。
“駙馬爺!”一名肩膀帶傷、眼神卻異常堅韌的中年弟子猛地抬起頭,聲線雖因傷勢虛弱卻充滿懇切,“事到如今,我等實乃咎由自取,但我等非是貪生怕死之輩!當今天下民不聊生,外敵環(huán)伺,朝廷卻充耳不聞。我等也是想要以修武之身為天下蒼生盡一份力?!?
八名長老之中,唯一沒受傷的靈山派長老蕭乾坤單膝跪地,抱拳道:“駙馬爺,我靈山一脈向來濟世為懷。南宮老掌門昨夜跟我們談了很久。他承認了這些年來的錯誤,若不是我等奮力阻攔,昨夜,他已經(jīng)自裁。”
“他的做法雖然太過極端,但……我理解他。當年我靈山派幫助朝廷平定西北叛亂,可梁玄帝出爾反爾,甚至后來把我們靈山派弟子當作誘餌,說好的援軍根本沒有派出。當年,我靈山幾千弟子慘死,不光是掌門,我們活下來的人,沒有一個不對梁玄帝恨之入骨?!?
“但通過京城的事情,我們都清楚了一件事。江湖人即便武功高強,終究沒辦法跟那些終日玩弄權術,一肚子彎彎繞的家伙斗。我們現(xiàn)在真心實意想要跟著您。就算上刀山,下油鍋,只要死得其所,我們沒有半句怨?!?
他猛地叩首,額頭觸地,“求駙馬爺垂憐!我等愿效死力!”
他的話像是點燃了引線。
“求駙馬爺收留!”
“駙馬爺!”
“請駙馬爺收留!”
“我等愿追隨駙馬爺!”
……求懇之聲此起彼伏,迅速連成一片。
更多的弟子紛紛叩首。
他們都聽說了葉昆從城頭躍下“救”百姓的“義舉”,也都目睹了葉昆舍身前來營救他們這些“敵人”。
舍身取義!
心胸寬廣!
這樣的人值得跟!
南宮慧走到葉昆身邊,素手輕輕搭在他手臂上,低聲道:“差不多就得了,我可不信你不想要這一萬人。否則,你也不會大老遠跑過來。”
葉昆趕忙把南宮慧的手扒拉開,還一臉嫌棄地拍了拍衣袖。
“就你聰明?看破不說破,知道不?還有啊,注意點影響。你楚郎還等著你呢。別把他變成下一個黃泉?!?
天尊一臉感慨地道:“小昆,你這小子真是狗命!南宮溟和靈山派八大長老親自調(diào)教了二十年的弟子,放在江湖上,你現(xiàn)在就是武林至尊?!?
風圣捻著胡須,也似笑非笑:“嗯,底子確實不差,稍加整合,也算一方強援?!?
四尊四圣都明白,葉昆若想應對未來的梁玄帝,必須有屬于自己的力量。
這群靈山弟子,簡直是瞌睡送來的枕頭。
葉昆臉上的嬉笑慢慢斂去,他低頭,看著手中那仿佛滾燙的掌門令牌,又抬眼掃過一張張布滿血污、飽含希冀的臉龐。
“嘖,”他發(fā)出一聲夸張的咋舌,仿佛極其勉為其難,但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銳利,“麻煩!”
他將令牌在手中一拋,又穩(wěn)穩(wěn)接住,終于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跟著我葉昆可以!但有幾條得說在前頭,不答應的現(xiàn)在可以滾!”
他豎起一根手指:“第一,從今往后,什么靈山舊規(guī),老子看著順眼就留,不順眼的就改!南宮老頭的話從今往后,屁都不是!記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