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醫(yī)官接過華長安手中的藥碗,忍不住湊近嗅了嗅,臉上頓時露出疑惑之色。
太醫(yī)院的醫(yī)官還是有本事的,只是稍微一聞,就知道了藥湯中的大概成分。
他趁著間隙,湊到華長安身邊,壓低聲音問道:“院使,您這方子......學(xué)生看著,似乎就是常用的清熱驅(qū)毒之方,雖是對癥,但要說對付這兇猛的痘瘡,恐怕難有奇效吧?”
他話語委婉,但意思也很明顯。
這藥方平平無奇,怕是治不了這等惡疾,病人喝了也沒什么效果。
華長安神色不變,淡然道:“單靠此藥,想治愈此等惡疾自是妄想,但至少能緩解高熱,減輕些許頭痛、嘔吐之苦,令其能稍得安眠,存蓄幾分體力?!?
“對于此刻的他們而,能舒服一分,便多一分熬過去的希望?!?
那醫(yī)官聞嚇了一跳,臉色都有些發(fā)白,聲音壓得更低:“院使,您......您這般用藥,若是事后被人追究起來,說您用藥不當(dāng),豈不是有天大的麻煩?”
他擔(dān)心華長安此舉會授人以柄,尤其是在這關(guān)乎數(shù)萬性命的緊要關(guān)頭。
醫(yī)者用藥豈是能亂用的?治好了還行,治死了那就是大事,醫(yī)鬧可不是現(xiàn)代才有的事情。
華長安聞,卻是輕輕笑了一聲,目光掃過遠處。
那些士兵正大口大口地喝著藥湯,臉上滿是希望之色。
“放心,老夫既然做了,就不怕日后被追責(zé)?!?
“即便陛下知曉此事,也絕不會因此怪罪于老夫。”
那醫(yī)官一愣,看著華長安篤定的神情,心中卻是壓根不信。
太醫(yī)院院使的地位自是尊崇,是陛下跟前的紅人,可您終究不是陛下的老丈人??!
這等夸大藥效的事情,萬一被御史官抓住參上一本,就算是陛下想保,也得顧及朝議吧?
他自不知華長安的女兒即將入宮為妃,且是皇帝親口承諾以正妃之禮相待。
只是此事尚未公開,這些普通醫(yī)官自然無從知曉。
即便是沒有這層關(guān)系,華長安也是問心無愧。
凡事論跡不論心,如此做事即便是治標不治本,總比什么都不做要強。
暫時穩(wěn)定住了隔離區(qū)內(nèi)的局面,華長安卻不敢有絲毫停歇,立刻開始籌劃下一步的計劃。
在臨時充作醫(yī)署的營帳內(nèi),華長安屏退左右,只留下幾名核心醫(yī)官和將領(lǐng)。
他們所面對的名為痘瘡的惡疾,其實就是后世所稱的天花。
壞消息是,這是一種極其恐怖的烈性傳染病。
它幾乎伴隨著整個人類文明史,帶來一次又一次的浩劫。
強大的古希臘雅典城邦因它而衰落,不可一世的古羅馬帝國也深受其害;在清朝,順治皇帝和同治皇帝都死于天花;法國國王路易十五,德國國王約瑟一世,英國女王瑪利亞二世,還有俄國沙皇彼得二世都是被天花奪取性命的。
在牛痘疫苗普及之前,全球因天花死亡的人數(shù)超過三億。
甚至,它曾被殖民者用作生物武器,有意傳播給美洲印第安人,造成了種族幾近滅絕的慘劇。
其兇名,足以讓那個時代的任何人都聞之色變。
好消息是,天花也是人類歷史上唯一被徹底消滅的傳染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