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朔風凜冽。
土謝圖汗部龐大的遷徙隊伍,蜷縮在背風的洼地里宿營。
連續(xù)的戰(zhàn)敗和長途跋涉,耗盡了大多數(shù)人的精力,除了必要的哨探,絕大多數(shù)牧民都早早鉆進了蒙古包或裹緊了皮袍,營地很快陷入一片沉寂,只有偶爾傳來的牛羊叫聲和風聲。
老蘇和一家卻毫無睡意。
在夜色的掩護下,他們悄無聲息地拆卸著蒙古包,將家當捆扎在勒勒車上。
巴特爾和額日敦小心地攏住家里的幾十只羊和十幾頭牛,防止它們發(fā)出太大的聲響。
朝魯則機警地在一旁放哨,注意著遠處的巡邏兵士。
等兩個被征召的孫子也悄悄回來后,老蘇和最后看了眼遠處袞布汗帳的方向,沉聲道:“走!”
一家十幾口人,驅趕著牛羊,拉著幾輛堆滿家當?shù)睦绽哲?,小心翼翼地繞開主要的宿營區(qū),借著地形和夜色的掩護,緩緩向東北方向移動。
直到遠離大隊營地近十里,確認沒有被發(fā)現(xiàn),一家人才稍稍松了口氣。
但現(xiàn)在顯然不是停下的時候,還得盡快回到自己原本的牧場才是正理兒。
而事實上,抱有同樣想法的人,遠不止老蘇和一家。
在接下來的兩三天里,越來越多像老蘇和家這樣的牧民開始動搖。
起初只是零星的幾戶人家,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隊伍中。
但很快,這種逃離開始如同瘟疫般蔓延。
第二天晚上,至少有十幾個阿寅勒試圖脫離大隊。
到了第三天,甚至出現(xiàn)了小股牧民在白天就公然偏離主隊伍,朝著不同方向散去的情況。
茫茫草原,想要完全監(jiān)控每一戶牧民本就是極其困難的事情,尤其是在新敗之后,人心渙散,各部首領自顧不暇之時。
袞布是在第三天下午,接到本部管民官的急報時,才猛然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汗!不好了!下面好幾個蘇木(軍事、行政單位)都來報,說是……說是這幾天晚上,有不少牧民趁著守夜不嚴,偷偷帶著牲畜和家當逃了!”
管民管塞達爾臉色發(fā)白,跪在袞布面前,聲音帶著惶恐。
袞布原本就因為兵敗和西遷之事心情惡劣,聞先是一愣,隨即勃然大怒,馬鞭差點直接抽在賽達爾的臉上:“什么?!逃了?多少人逃了?你們是干什么的!為什么現(xiàn)在才報!”
賽達爾嚇得渾身一顫,伏低身子,顫聲道:“回……回汗,一開始只是零星幾戶,下面的人以為是被狼群驚散或是掉隊了,沒敢驚動汗。”
“可……可這兩天越來越多,粗粗算下來,各部落加起來,恐怕……恐怕已經(jīng)少了不下兩百帳了!”
“他們大多是往東南、正南方向跑的,看樣子是想回原來的牧場?!?
“混賬!”
袞布氣得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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