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塊厚重的黑絲絨,將京州西郊的香樟林裹得密不透風。
文春林的別墅隱匿在林間深處,外墻爬滿深綠色的常春藤,只在二樓書房透出一盞昏黃的燈光,像只警惕的眼睛,窺視著黑暗。
別墅內靜得可怕,價值不菲的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聲響,墻上掛著的水墨山水畫在陰影中顯得愈發(fā)暗沉,與文春林此刻的臉色如出一轍。
晚上八點,文春林坐在紫檀木書桌后,指尖夾著一支早已燃盡的香煙,煙灰缸里堆滿了煙蒂,泛著青灰色的余燼。
他的手機緊緊攥在手里,屏幕上還停留在老部下發(fā)來的短信:“紀委兩組人,一組扎在清江查林曉雨社會關系,一組在京州摸李娟的底,已經找過她公司的同事了?!?
“砰?!?
文春林猛地將手機拍在桌上,紫檀木桌面發(fā)出沉悶的聲響,桌上的青瓷鎮(zhèn)紙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他的臉色鐵青,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底翻涌著難以遏制的怒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怎么也沒想到,沈青云和唐國富的動作會這么快。
清江的事情,本是他和趙玉明精心布下的局。
讓林曉雨誣告方東來的侄子方杰強奸,再買通清江市局的人讓方杰“無罪釋放”,既想搞臭方東來的名聲,又能引沈青云入局,沒想到才幾天功夫,沈青云就察覺到了不對勁,直接讓紀委介入調查李娟。
李娟是誰?
是趙玉明的遠房親戚,也是這次誣告案的關鍵中間人。
當初是趙玉明通過李娟找到林曉雨,許給她五十萬的好處費,讓她按劇本指控方杰。
李娟知道的太多了,她不僅清楚趙玉明的指令,還見過趙玉明派去送錢的人,一旦她被紀委突破,供出趙玉明,再順藤摸瓜查到自己頭上,后果不堪設想。
文春林站起身,在書房里踱來踱去,真皮拖鞋踩在地毯上,依舊發(fā)出壓抑的腳步聲。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桌邊緣,腦子里飛速盤算著,沈青云剛到漢東就掀起廉政風暴,齊云偉潛逃,張曉偉被查,現在又盯著自己不放,這次要是被他抓住把柄,自己經營了十幾年的根基,很可能一夜崩塌。
不行,絕不能讓李娟開口!
文春林猛地停下腳步,眼神變得狠厲。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趙玉明的電話,語氣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立刻來西郊的別墅,有急事?!?
電話那頭的趙玉明正坐在自家客廳里,對著一桌沒動幾口的飯菜發(fā)呆。
這些天他一直提心吊膽,生怕方杰的案子出紕漏,接到文春林的電話,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好的文部長,我馬上到?!?
他不敢耽擱,抓起外套就往外跑,連鞋都沒來得及換,穿著拖鞋就沖出了家門。
………………
趙玉明開著車,一路闖紅燈趕往西郊香樟林。
夜色濃重,車燈劈開黑暗,照在兩旁高大的香樟樹上,樹影斑駁,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魅,讓他心里愈發(fā)發(fā)慌。
他知道文春林的脾氣,沒事不會這么晚急著叫他,肯定是清江的事情出了岔子。
半小時后,趙玉明的車停在了文春林的別墅門口。
他下車時,手腳都有些發(fā)顫,整理了一下皺巴巴的襯衫領口,才按下門鈴。
門很快開了,管家面無表情地引他進去,一路穿過空曠的客廳,來到二樓書房。
書房的門虛掩著,里面?zhèn)鱽砦拇毫謮阂值暮粑暋?
趙玉明輕輕推開門,小心翼翼地走進去,低著頭,不敢直視文春林的眼睛:“文部長,您找我?”
文春林背對著他,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樹林。
聽到趙玉明的聲音,他緩緩轉過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神像刀子一樣刮在趙玉明身上:“你干的好事。”
趙玉明心里一緊,連忙低下頭,搓著雙手,聲音帶著幾分慌亂:“文部長,是不是…是不是清江的事情?”
“不是清江的事情還能是什么?!?
文春林猛地提高音量,抓起桌上的煙灰缸就砸了過去,煙灰缸擦著趙玉明的肩膀飛過,“砰”地一聲砸在墻上,碎裂的瓷片濺了一地。
“沈青云和唐國富已經動了。紀委的人去了清江,還在查李娟。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春林咬著牙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