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修第二天早上是被手機鈴聲叫醒的,外面依舊陰沉沉的,他也估摸不出到底幾點了,手機落在堂屋里,他從章時年懷里爬出來,是孫曉的電話,說是有三個客人說昨天晚上窗子進雨,今天一大早在小飯館那邊鬧起來了,讓他快點過去看看。
章時年也醒過來了,看他三下兩下穿好衣服準(zhǔn)備出門,就問他,“出了什么事?”
“幾個客人投訴,事不大,我去看看,你接著睡吧。”看看時間現(xiàn)在還不到七點,這兩年開農(nóng)家樂,形形色·色的客人見多了,現(xiàn)在這點事遠沒到手忙腳亂的程度。
冒冒聽到爸爸說話也醒了,陳安修給他裹件衣服抱著出去把把尿,又給他沖上奶,把奶瓶塞都到他懷里,這才帶著傘出門,外面的雨星星點點的,其實打傘和不打傘效果也差不多。
陳安修走后,冒冒就坐在炕上自己抱著奶瓶咕嘟咕嘟自己喝奶,過會他喝完了就來鉆章時年的被窩,“爸爸。”
“恩?!闭聲r年其實現(xiàn)在還有點困,就拍拍他的背,也沒動。
冒冒等了等,見爸爸不準(zhǔn)備和他玩,就爬出來去鉆哥哥的被窩,“得得?!眹崌嵎瓊€身沒理會他,他從哥哥身上翻過去在另一邊肉嘟嘟地躺下,“得得?!?
噸噸胳膊一攬,把他摟進懷里,“別吵,再睡會?!?
冒冒蹭蹭哥哥的臉,暫時不動了,但是這會他醒了,大概確實不困,即使讓哥哥抱著也睡不著了,就扭啊扭啊自己又爬出來了,他輕車熟路地走到炕頭的梨箱子那里抱出一個比拳頭還大的梨,抱著啃了一口,放在腳邊骨碌骨碌踢著走了兩圈,過會他又躺下把梨放在自己肚子上滾滾,梨滾到他兩腿中間的時候,他還會夾住不讓梨跑了。沒人陪,他一個人也能自得其樂。
外面晨光還沒大亮,陳安修走的時候也沒開屋里的燈,在章時年這個角度看過去,只能看到冒冒大概的輪廓,但那弧線圓潤的胖肚子和那兩只胖腳丫下蹬著的梨,應(yīng)該還是不會認錯的,他現(xiàn)在終于知道,他昨晚吃的那個梨在此之前到底經(jīng)歷過什么。
“我再也不吃那箱子里的梨了?!泵懊耙粡乃谋桓C里爬出來,噸噸就醒了,所以他當(dāng)然也親眼目睹了冒冒和梨愉快玩耍的這一幕。
章時年掀掀被子,噸噸滾過去,父子兩個趴在枕頭上,看蹂·躪完了這個放回去,又抱出一個繼續(xù)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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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然陳安修這邊就沒那么愉快了,他趕到小飯館的時候,里面已經(jīng)有七八個早起的客人正在吃早飯,小飯館里的早飯可選擇的余地不多,就簡單的饅頭,油條,包子,面包,雞蛋和小咸菜,不過因為是免費的,又很熱乎,所以每天過來吃飯的人也不算很少。與往常和諧氣氛不同的是,今天在大門口那里堵了三個人,滿臉怒氣,正在朝孫曉發(fā)火,孫曉到底年輕氣盛,被人劈頭蓋臉罵一頓,眼看著就有點忍不住了。還有些客人不明所以,也在看熱鬧,陳安修快步過去,把孫曉撥拉到身后,“李老先生消消氣,小李先生也消消氣,我是這里的老板陳安修,你們有事和我說?!?
因為這里是門口,早飯時間人來人往的,陳安修想把人勸到包間里,結(jié)果人家不讓,陳安修記得這是一家三口出來旅游的,前天入住,原本昨天就要走的,結(jié)果被雨擋了,臨時又決定多住一晚。說是房間的窗子是壞的,昨晚下雨,雨水都流到炕上了,把他們的行李包都濕了,要求賠償兩千塊錢。
“我都去看了,行李包就濕了個底,你里面裝的什么東西值兩千,拿出來看看。”因為孫曉的這句話,原本稍微緩解點的氣氛又緊張起來,陳安修也看出來了,這家人有損失是真,趁機想訛點也是真的,這樣的他已經(jīng)見過不是一次,最后他提出可以減免一晚的房費,再免費把衣服送到鎮(zhèn)上洗衣店清洗,那家人還是不同意,陳安修便不肯再讓步了,開門做生意與人為善是必須的,但也不是什么要求都能答應(yīng)。
這家人見陳安修臉上雖然還笑著,但語氣已然不如開始和氣,心里就有點打鼓,一米八多的大小伙子往那里一站,還是很有威懾力的,可他們一時拉不下面子,陳安修拿捏著分寸又讓劉波給他們單獨炒倆熱菜,有了這臺階,這家人又爭執(zhí)兩句就順坡下來了。
他們正在爭執(zhí)的時候,早起賣山貨的人已經(jīng)來了好些,因為來早了,還不到開秤時間,他們就在門口外的雨篷下從頭到尾圍觀了這件事,以前他們見這小老板年輕,說話待人又特別和氣,有些人心里也沒少打小算盤,不過受過些教訓(xùn)后,現(xiàn)在那點心思也慢慢地歇了,開門做生意,短短三四年就把這買賣做的有模有樣,沒哪個是真傻的,好說話不代表好欺負。
解決完眼前的事情,陳安修招呼那些在雨篷底下等著賣山貨的人,“今天這么冷,各位老哥一大早趕過來,進來喝碗熱湯吧,吳姐七點半上班,我們就開秤,都進來暖和暖和,東西放在院子里也丟不了。”
陳安修從前幾年就開始收山貨,因為價格公道,結(jié)下不少人緣,所以這兩年雖然臨近又開了幾家山貨店,還是有很多人愿意和老主顧合作的,他的山貨店現(xiàn)在規(guī)模擴大了,除了走網(wǎng)上銷售,還供應(yīng)市區(qū)的一些山貨店和周遭的很多農(nóng)貿(mào)市場,現(xiàn)在最多的就是些山蘑菇,木耳,鮮棗和小米黑豆干辣椒之類的,應(yīng)時節(jié)的菱角雞頭米和蓮子最近賣的很不錯,經(jīng)常有人打電話過來訂,這些大多都是農(nóng)家自己種的,野味也有,但數(shù)量太少,價格就翻上去了。
有農(nóng)戶在自己的三輪車上綁了四五只野雞,有客人看到,搶先訂了下來,指定中午要吃野雞煲,陳安修應(yīng)下了,讓柜臺的小姑娘做了備忘,熱湯上來后,他又和賣蓮子的農(nóng)戶商定了這幾天多送幾趟貨,價格可以再商量,有人多要貨,農(nóng)戶自然沒不高興的,答應(yīng)家里抓緊點,從明天起一天送兩趟。
吳燕這人很勤快,一般每天不到七點半就到了,她負責(zé)這些山貨的入庫和整理,陳安修跟著進去查看了一下最近的貨物品質(zhì),等他忙完這些,已經(jīng)快九點了,他肚子餓地咕咕叫,忽然想起家里那三個只會張嘴不會動手的,他匆匆忙忙炒了兩個菜,又讓人熱了十幾個奶香小饅頭,可讓他大跌眼鏡的是,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那三個人竟然在廚房里圍著桌子吃飯。章時年煮的咖喱飯,還給冒冒煎了倆雞蛋。
這次的雨下一陣,停一陣,淅淅瀝瀝地持續(xù)了兩天多,這兩天里太陽一次沒露過臉,山上到處都是濕漉漉的,小飯館里的生意也清淡的很,不過桃子已經(jīng)差不多都摘完了,這讓陳安修多少可以安心,周一噸噸照常去上學(xué),章時年卻被冒冒剛見面不喊爸爸的事情打擊到了,特意多休息了一天用來陪孩子。
“我想在小飯館后面那塊再蓋個樓,一樓弄個入住登記處,和小飯館這邊分開,省得以后出點事都堵在小飯館里,本來那里就不大,旁邊再開個門,弄個山貨店的門頭,后面在加蓋個倉庫,里面是辦公區(qū),現(xiàn)在山貨多了,網(wǎng)上單子也多,光淘寶店那邊就六個人了,還都窩在小飯館的一個包間里,另外會計也需要個單獨的辦公室。三樓的話弄幾個小間,當(dāng)員工的宿舍,現(xiàn)在晚上各處都需要值班的,天天來回也不太方便?!?
章時年見他都打算好了,也沒發(fā)表太多意見,只說,“那我們的房子也一并蓋了吧,現(xiàn)在動工,加上裝修,年前應(yīng)該就能入住了?!?
這是兩人之前就商量好的,現(xiàn)在看看家里確實擁擠,他和章時年的房間就不用說了,放了衣櫥和沙發(fā)桌子,連多放個書桌都困難,噸噸那屋自從組裝好那個望遠鏡,都快沒下腳的地了,更糟糕的是,他那天文望遠鏡放在屋里還不合適,因為南面窗前是炕,北面窗戶小,那東西放屋里根本看不到什么,“行,這事你做主吧。”
“那你有什么要求?”
陳安修對此還真沒什么細致的規(guī)劃,在他心里,房子就是個住的地方,收拾地舒舒服服就行,其他的也就沒什么了,“別太張揚就行?!碑吘故窃阪?zhèn)上,太突兀了也不好,另外就是他們將來走了,他爸媽要住,如果布置太奢華,二老住地也不習(xí)慣。
“我明白了,我過兩天讓人把設(shè)計稿傳過來,你選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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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的事情不急在這一時,但中秋節(jié)說著說著就到了,有陳爸爸在家,各種需要張羅的節(jié)禮也不用陳安修親自動手,不過跑腿的事情他就躲不了的,中秋節(jié)的前兩天是安安的滿月,因為之前請過酒席,陳三叔家這次就沒大操辦,只幾個很近的親戚過來走了一趟,陳媽媽事先給安安做了兩個小包被,陳安修找個時間就送過去了,這天陳天意也在家,他們在一起說話的時候,陳安修就順便說了陳天齊中秋請喝酒的事情。
“不去,還有完沒完了?”陳天意想都沒想一口就拒絕了,可能覺得語氣太過生硬,他又解釋說,“我不是和你生氣啊,二哥,不過我們兩家的事情你也知道,現(xiàn)在他和劉雪離婚也沒離成,我可不敢招惹,只希望他們家離得遠遠的。”
他的反應(yīng)也算在陳安修的意料之中,如果之前還有點可能性,那么在陳天齊和劉雪的離婚官司判決下來之后,就一點可能都沒有了,判決結(jié)果就如之前所預(yù)料的,法院沒判離,那兩人還有的糾纏了,“你要不想去就算了,正好你三哥也不在家?!?
作者有話要說:很平淡的一個章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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