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璟把顫抖不止的人抱進懷里,緩緩輕撫他的身體。
“舀出去?!笔挸锈x不舒服地動了動。
“再待會兒,”樓璟慢慢蹭著他的后頸,“困了便睡吧,一會兒我給你洗。”
蕭承鈞雖然身體很是疲憊,卻一點也不想睡,“其實,你不必這般著急賺錢,我……”
“有錢不賺是傻子,”樓璟把懷中人轉過來,又惹出一陣細碎的輕吟,“我有分寸,你只要做你的要做的便是?!?
大雪紛紛揚揚,幾日不停,晉州比京城還要寒冷,十日跑個來回,必定是要騎馬的。蕭承鈞讓常恩舀出他去年做的那件狐貍皮的大氅給樓璟穿上。
樓璟接過那厚實的披風,俯身在床上人臉上親了親,“在京中萬事小心,我會盡早回來的。”
臘月十四,朝中忽然提及立新太子的事。
“年關將至,來年開春便當立新太子,自應于年前定下來?!鄙献嗟娜巳缡钦f。
淳德帝皺了皺眉,“爾等以為,諸皇子中,誰可當此大任?”這般說著,目光從垂首而立的蕭承鈞身上掃過,見他一副巋然不動的模樣,便移開了目光,轉而看向朝臣。
朝中一陣靜默,皇儲之事非同兒戲,一句話說錯便是萬劫不復,即便是早有謀劃的老臣,也不敢輕易出口。
淳德帝冷下臉來,這些人剛才還說得熱火朝天的,這會兒怎的又啞巴了?
眾人不由得看向左相趙端,自打上次征徭役的事右相失了準頭,朝中左相的勢力便比從前強盛了不少。
趙端卻垂著眸子,完全事不關己的樣子。
“趙卿,爾以為如何?”淳德帝自然將眾臣的反應看在眼里,便出聲點名讓趙端來說。
左相無奈出列,沉吟片刻方道:“依祖制,當立皇后身邊的皇子,靜王體弱,不可擔儲君之職,臣以為,可立四皇子?!?
“四皇子為人太過耿直,恐怕……”剛剛說完,便有官員出聲質(zhì)疑。
“太子以愚鈍被廢,如今四皇子毫無功績,驟然立為太子,何以服天下?”刑部尚書出聲道。
要說立四皇子是名正順的,怪只怪那道廢太子詔書,說是因為蕭承鈞愚鈍,不堪擔天下大任,而今要立新太子,就得比蕭承鈞聰慧才行,至少得有個功績,好說服天下人。
但是,不立四皇子又能立誰呢?大皇子剛剛被廢,自然不可能復立,二皇子從不曾顯露于人前,傳說自小體弱多病,三皇子沒有養(yǎng)在皇后身邊,依祖制沒資格做太子。
“臣以為,三皇子資質(zhì)上佳,只可惜不曾養(yǎng)于皇后膝下。”說話的,乃是皇子們的講侍。
“自古以來,皇儲擇賢而立?!?
“祖宗規(guī)矩,豈可違背,臣以為當立四皇子。”
“皇上……”
“臣以為……”
朝堂上又開始爭論不休,蕭承鈞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淳德帝,此事根本沒什么可爭的,父皇此番作為,無非是因為他想立三皇子而沒有正當理由,需要朝臣給他找一個理由。
蕭承鈞垂目,不打算參與其中,朝中的局勢如今尚且可以控制,他不會讓陳貴妃的如意算盤得逞的,三皇子想入主東宮,可沒有那么容易。
關于立儲之事,朝堂上爭吵了多日也沒個定論,奏折如同外面的雪花一樣,成摞地飛進御書房里,淳德帝看得一個頭兩個大。如今年關將至,朝中本來就事情頗多,他已經(jīng)夠煩了。
特別是那個吏部尚書楊又廷,本就是個死板至極的人,這次有人提及要立三皇子,可算是觸了這老古板的霉頭,每日兩份奏折,每份都能洋洋灑灑寫上幾千字,早朝還定要出來說上一個時辰的祖制。偏偏這人是淳德帝太子時的教書先生,淳德帝氣個半死卻又發(fā)作不得。
如此拖了幾日,淳德帝忍無可忍,“立儲之事,不在一時,此事年后再議!”這才止了眾臣的爭論,得了幾日消停。
不過,經(jīng)此一役,原本不曾被眾臣看重過的三皇子,忽而成了炙手可熱的儲君人選,況且如今陳貴妃正得寵,右相又勢大,倒真有不少人去拉攏蕭承鐸。
蕭承鈞對這些置若罔聞,每日按時上朝,不發(fā)一,下朝就回府,在書房里安安靜靜地看書寫字,閩王府門前越發(fā)冷清,到了年底依舊門可羅雀。
大雪下了停,停了又下,北風呼號不止,冬日的夜晚,燒再多的炭火依舊寒冷。
蕭承鈞躺在空曠的大床上,側身看著成對的枕頭,上面用金線繡著鴛鴦戲水,伸手,緩緩摩挲那冰涼的空位,那個人已經(jīng)走了八日。京城到晉陽,千里迢迢,又下著大雪,不知他一路可平安?
只穿著內(nèi)衫的手臂很快就被凍僵了,蕭承鈞把手縮回被子里,看著那處發(fā)愣,長長地嘆息一聲,聽著窗外的凄凄風聲,合上了雙眼。
千里冰霜雪路,快馬加鞭也要六日才能打個來回,但若是騎上汗血寶馬,便能省下半日時間。見過鹽政吏,辦妥所有的事,不管已經(jīng)是午后,打馬便走,又能省下半日。
樓璟滿身風霜的回到京城,便直奔閩王府而來。換下結著冰碴的大氅,在外室的銅爐邊烘暖了冰冷的身體,喝了樂閑奉上來的熱湯,這才輕手輕腳地進了內(nèi)室。
看到床上那安靜的睡顏,樓璟一路緊繃的心頓時放松下來,萬萬沒有料到,只分開幾日,自己便如著魔了一般,寢食難安,只想快些見到他。
樓璟俯身在那溫暖的睡顏上親了親,想著明早閩王殿下看到他睡在身邊,不知會露出什么表情來,一定很有趣。這般想著,慢慢掀開了被角,正要鉆進去,卻驀然怔住了。被子下面,原本他常睡的地方,放著一只修長的手,在睡夢中無意識地緩緩摩挲著緞面的床單。
一股既酸疼又甜蜜的感覺頓時涌上了心口,樓璟握住那只手,翻身上床,一把將人摟進懷里。這一路的奔波勞碌,當真萬分值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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