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李長壽會感到一絲絲遺憾?
還是沒能讓姜尚直接拜入玉帝名下,做個天帝門生。
且明顯是被天道所阻。
那自己老師父轉(zhuǎn)世之后,豈不是注定還是與仙無緣?
按天道的劇本,姜尚依然只能享受‘齊人之?!瑹o法得道長生?
這……
陸壓都掛了,雖然釘頭七箭書有些詭異地尋不到下落,但就算按原本的封神劇本,也無法再出現(xiàn)陸壓獻策釘頭書,子牙發(fā)愿咒公明這段劇情才對。
當真不可大意。
原本的封神大劫中,姜子牙與趙公明明顯雙輸。
姜府上空,一朵白云之上,萬千星辰之下。
李長壽站在荃峒身后,注視著廣成子的背影,微微一嘆。
倒不是他不想看多寶師兄,實在是多寶直接打洞走了,完全尋不到蹤跡。
姜府中,那名‘留守’的仙子對空中欠身行禮,回了她的住處歇息。
荃峒明顯松了口氣,“長庚,隨便走走吧?!?
李長壽含笑點頭,又道:
“小神一直躲藏未現(xiàn)身與陛下相見,還請陛下恕罪。
實在是此前圣母娘娘有所約束,讓弟子與姜尚斷了因果,弟子心底也是這般打算的。
只不過是放在這里一些紙道人,防止姜尚被人捉拿,從而威脅小神……”
“哎!”
玉帝擺擺手,笑道:“你有你的難處,吾、我還是知曉的。”
李長壽深深做了個道揖。
“謝陛下體諒!”
隨后,君臣二人在這名為‘申花城’的人族大城上空,伴著星光夜色,街巷少許燈盞的微光,漫步而行。
荃峒笑道:“這闡截兩教之爭,終于要擺在明面上了?!?
“殺劫已至,”李長壽緩聲道,“面對天道的意志,生靈哪怕是修成大羅金仙,也難以相違相抗。
他們是不得不撕破臉皮了?!?
“天道始終還是為了天地穩(wěn)定嘛?!?
荃峒含笑說了句,兩人對視一眼,盡在笑聲之中。
這對君臣搭檔的話題,開始圍繞闡截兩教展開,從教義的沖突,談到當年兩位圣人的不合。
兩人想到什么就聊什么,此時倒是沒了什么忌諱和拘束,有天道之力護持,也不會被圣人聽去。
今夜,在姜家后院偶然發(fā)生的三教話事人碰頭會,跟紫霄宮商議封神的結(jié)局一樣,同樣是不歡而散。
闡截之間的矛盾,已近乎不可調(diào)和。
這事說來也簡單。
闡教想讓截教去抗大劫,截教等閑多死數(shù)百仙人,也就解了闡教的困境;
截教的底線是按比例分配應劫名額,隕落者能否去天庭做神仙暫且不談,兩邊死多少先定下,一切都有圣人老爺主持。
當然,這些只是核心大弟子的想法,絕對不可光明正大的說出來。
依照各位圣人老爺?shù)呐袛啵敬未蠼倮響粫<备鞔笥H傳弟子,闡教和截教都有那十數(shù)人不可隕落。
這其中,又摻雜了西方教。
截教有以一敵二的實力,那必然會出現(xiàn)以一敵二的局面,這反過來也讓闡截之間的矛盾越發(fā)尖銳。
廣成子是聰明,但多寶道人也不傻。
在李長壽看來,這兩位大師兄今日在爭奪姜尚,其實也是在互相試探,當發(fā)現(xiàn)彼此都不可能讓步時,便再無話說。
莫得僥幸,放棄幻想了。
李長壽做了這么多年布置,也從未妄想過,讓兩教能夠調(diào)和這般矛盾。
生死無小事。
道門之中,哪一教會用門人弟子的性命,換來別教的親和、稱贊、贊譽?
太極圖警告。
盤古幡警告。
混沌鐘……誅仙陣圖警告。
封神大劫既是天道之意,又是天地之需,更是闡截矛盾的集中爆發(fā),清算圣人大教對天地主角人族的虧欠。
因早已在三清分家時種下。
所以,李長壽從最開始,就將注意力放在了如何救人,而不是如何對抗大劫。
他自我認知一直不錯。
“長庚你說……”
荃峒突然那嘀咕道:“今日廣成子與多寶爭姜尚,是單純因為姜尚是你師父轉(zhuǎn)世,還是兩教已發(fā)覺,這姜尚也是稍后劫難中的重要人物?”
玉帝陛下這天天偷看‘答案’的行為,當真……
干得漂亮。
李長壽仔細思索了一陣。
如此,玉帝陛下后續(xù),說不定能及時給自己透露一些天道安排的風險;有則最好,沒有也不會更壞。
李長壽道:“多寶師兄的目的單純些,廣成子師兄那邊,我也看不透?!?
“哦?”
荃峒笑道:“可不要小覷了圣人,通天教主本領也是相當厲害。”
“這個,”李長壽只能報以苦笑。
通天師叔那性子……
比起其他圣人來說,通天教主有許多閃光之處,也有一些不足之處,如果非要總結(jié),那也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
氣盛。
這話肯定是不敢說出口的,也就心底嘀咕嘀咕。
雖然通天教主喜歡與弟子打成一片,但這要是真講出口,那八成是要被通天教主打成一片……
荃峒突然嘆了口氣,表情略微有些無奈。
他道:“大劫,天道,天庭,三教,生靈茫茫,何處可安?”
李長壽在旁溫聲道:“陛下您是在考小神了?!?
“這考你什么了?”
“陛下所問,其實便是小神這太白星君的神權(quán)所顯?!?
李長壽緩聲道:“從均衡的角度來看,安與亂也在互相均衡。
太平長安,凡人私欲不斷膨脹,所得不滿、所求不應,便會逐步生亂。
亂象太久,凡人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心中思定,安定又會成為大勢所趨。
太白星主變革,陛下又命我掌殺伐,而這顆大星又被凡人稱之為啟明星,種種含義都應在了這亂與安的不斷更替中。
陛下當年讓小神做這太白星,小神自是明白陛下之深意?!?
荃峒露出淡定的微笑,對李長壽輕輕頷首:
“愛卿能知曉就好,不枉費我一番苦心?!?
罷轉(zhuǎn)身繼續(xù)前行,生怕露出什么破綻。
又聽李長壽嘆道:
“話雖如此,道理也是這般,但這道理之后掩蓋的,卻是一條條性命。
天道無情,故天地能安穩(wěn)。
生靈私欲的消長,又對應著九污泉的起落,一飲一啄,嚴絲合縫。
陛下,您覺得,天庭所建立的秩序,在天地間有什么作用?”
荃峒眨眨眼,突然意識到……
他被教導了。
還是自己最信任的大臣,在對自己苦口婆心說著一些道理。
對此,荃峒的第一反應卻是:“長庚你當真要走?”
“此事不是已定下了……”
“這,行吧?!?
荃峒面色頗為黯淡,于夜空中負手行走一陣,想著這三年來的種種,心底有了幾分感悟。
玉帝化身正色道:
“天庭的秩序,在于維護三界穩(wěn)定。
最主要也是最直接的作用,便是加固了天道,增強天道之力。
而后,這份秩序能壓制凡人私欲,約束生靈行徑,避免仙對凡的壓迫剝削,以及維護天地間的規(guī)則。
當然,還有對外防范妖魔作亂?!?
李長壽頓時豎了個大拇指:“陛下這理解當真透徹?!?
荃峒頓時笑瞇了眼。
“不過,如果是能增加一些邊角料,還有一些不重要的細節(jié),那就更為完善了?!?
荃峒瞬間臉黑,瞪了眼李長壽:“先生有何高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