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定已是察覺到,自家說話,沒有往常那般管用了。
這才多久!
從前想要改些什么契紙,做些什么手腳,只要一個吩咐下去,沒有人不應(yīng)的,可是近幾日,他不過是打算增改幾個服衙前役的名字,對口的那一員小吏,居然為難地同他說什么"才把單子給了許先生,怕是改了,會有不妥。"
那許明,不就是顧延章門下的一個走狗而已嗎甚時居然能在衙門里頭有這般分量
還不就是狐假虎威!
往年不覺得,到了今年,他才察覺出官與吏之間天然的差距。
雖說仗著幾代經(jīng)營,他能輕松壓倒一眾庸官,可只要遇上一兩個真正有本事的,對方只要輕輕巧巧地一撥弄,自家看似銅墻鐵壁的堡壘,便要被打得千瘡百孔。
可惜有了吳三那一個案子弄巧成拙,李定此時也不敢再輕舉妄動,只能暫且觀望,眼看著這一位"狀元通判"在州衙中積威日重。
幸而他多年老吏,最不缺的就是耐性。
不能急,不要急,再怎的少年得志,此時笑得再響,也是無用,再等一等,總有法子叫他栽個大跟頭。
李定一面夾起尾巴做事,鞍前馬后,抖擻精神,一面暗暗留心,只求尋到些什么新通判的把柄。
除非不做事,只要做事,總會出事。
他偏就不信了,遇上這等愛折騰的官人,自家會一點尾巴都捉不?。?
***
且不說這一處李定心懷鬼胎,一心要拿顧延章的錯處,后衙之中,季清菱正站在一棵女貞樹下,認(rèn)真地看著葉子上頭包著的一小撮蟲殼。
蟲殼一點動靜都沒有,與死物無意。
而秋爽爬著一架木梯,觀察了半日高處樹枝的葉子,這才轉(zhuǎn)過頭,對著季清菱道:"姑娘,這一處的好似也還未孵出來……"
季清菱有些失望。
秋月就安慰她道:"如今還早,此時才開春呢,天都冷著,天一冷,蟲子就不容易活,想來等上過一兩個月,就孵出來了。"
季清菱也只能這般信了。
當(dāng)日為著養(yǎng)這白蠟蟲,特意把這事情交代給了李勁,又囑咐家中廚娘的丈夫,即一個姓陳的仆役帶著兒子山上去看管,包了一個城外的山頭,雇了幾個當(dāng)?shù)厝苏樟?專心養(yǎng)蟲。
雖說事情吩咐出去了,可季清菱總覺得沒有那般容易,一年兩年的,未必能琢磨出體系來,索性女貞樹十分多見,州衙里就有不少,而據(jù)贛州人說,這一種小蟲子到處都是,不用養(yǎng),自己就會生。
按著往年慣例,每逢春天,從女貞樹枝葉上的去年死蛾蟲的殼子里會爬出來許多小蟲子,小蟲子長一陣子,等到夏日,有些就成了蛾子了。
贛州人說得不清不楚,她也聽得模模糊糊的,只猜想乃是那蛾子把卵下在了殼子里,那殼子其實便如同蟬蛻一般,于是吩咐下頭人去女貞樹上收集了很多蟲殼子,一并包在了州衙后頭的女貞樹上,只等著看生蟲子。
如今過了幾個月,好容易冬天挨過去了,誰能想居然一點動靜也沒有。hh